這天晚上十點多鍾,江一帆想到為了得到用澳洲鋯英砂和海南鋯英砂做釉料實驗的結果,鍾靈鳳和她的助手們已經從早上八點鍾到現在還沒有下班。可能還要連軸轉加夜班,十分辛苦,他要去現場看看她們。
他想司機小甄白天除了開車,還要做很多的雜務,已經很辛苦,他不願意驚動小甄,便向唐桂強借了一輛食堂用的自行車,騎車來到廠區。
現在廠房已經完全建成了。從遠處望去黑黝黝的廠房像一大片城廓,矗立在一片鹽鹼攤上。走進一看,廠房裡面,人們都下班了,一些白光的水銀燈照著的廠房裡面,不時有保安巡查走過。
只有實驗室是燈火通明。江一帆把自行車停進車棚子,進了實驗室。看見貝倫諾和鍾靈鳳,還有莊小慧和別的幾個女工各自忙個不停。有的在台秤和天平前面稱料,有的用實驗室的小球磨機做原料粉碎和混合,有的在一個噴釉櫃裡向已經壓製成型的10X10厘米見方的實驗磚坯上噴釉。他們都微笑著和江一帆打招呼,同時手裡還是該幹什麽幹什麽。
江一帆很有興趣地在她們後面看著她們的各種操作,看起來都相當熟練,對鍾靈鳳的管理能力頗有好感。
鍾靈鳳正在往實驗電爐裡放一盤已經噴完釉的樣品。放完之後,關上電爐門,調整好自動控溫儀,通電升溫。手頭上的活兒完了,便把江一帆引到自己的小辦公室裡坐下,給他衝了一杯平常給貝倫諾準備的麥氏速溶咖啡。
鍾靈鳳說,貝倫諾乾到十二點,有吉普車來接他到賓館休息。明天他還接著上班。她和其他的小夥伴們就要上到明天早上六點,等陸芳靜她們來接班。實驗室這樣的日夜不休息可能至少還要繼續一個月,要趁貝倫諾在這裡的時候盡量多做些實驗,從他那裡多學點技術。
到十二點了,尼桑吉普的司機小賈進來實驗室,看到貝倫諾正在脫白大褂工作服,便在旁邊等。鍾靈鳳說:“江總,是不是跟著尼桑吉普一起回宿舍,時間已經很晚了。”
江一帆說:“我不回去,我要和你們一起上個夜班。以前在特種材料廠搞個項目,修個機器,加夜班,連軸轉是家常便飯。讓貝倫諾回去休息吧,他這些日子也夠辛苦的。”
貝倫諾洗完了臉、手,和江一帆說了聲,“SeeYou”就坐尼桑吉普回賓館了。
鍾靈鳳又給江一帆衝了一杯咖啡。莊小慧進來,問鍾靈鳳一些事,鍾靈鳳告訴她之後,莊小慧恭敬地對江一帆說:“江總好,這麽晚了還不回去睡覺呀?”
江一帆說:“你們已經幹了一天的活了,還在這裡加班,不也是又困又累,還在這裡堅持。我和你們一起,也挺好的。這些天來,做這些事情習慣了沒有?感覺怎麽樣?”
“挺好的,”莊小慧說,“學到了很多知識,就是貝倫諾說的英語,我也差不多都能聽懂了。江總,您坐著,我去忙去了。”
莊小慧轉過身來出去,江一帆望著小鳥一樣的莊小慧嫋娜的後影,對鍾靈鳳說:“這個莊小慧還行嗎?技術學得怎麽樣了?”
“這是個小人精,”鍾靈鳳說,“沒有她那個小心眼兒不明白的。可是沉靜低調,有時候還會裝傻藏拙,比您那個芳姐不在以下。”
她看見江一帆的杯子裡又空了,就又給江一帆衝了一杯咖啡。
鍾靈鳳接著說:“江總,您從哪兒弄來這麽多聰明女孩兒?也奇了怪了,您有什麽魔法,把好女孩都能聚攏到你的跟前,為你所用?”
“看你說的,靈鳳,”江一帆真誠地說,“我真的沒有什麽魔法,也沒有什麽魅力。我讚成《紅樓夢》裡面賈寶玉說的,‘男人是泥做的,女人是水做的’那句話,我尊重女人。不過如此而已。莊小慧出身在川北農村,是個很苦很苦的地方,缺吃少穿。好不容易被選到成都學戲,劇團又要解散。沒地兒去了,才跟著芳姐,來到咱們公司,混碗飯吃。”
“她可不是混碗飯吃,”鍾靈鳳微笑著說,“您是把她看扁了,還是故意給她打馬虎眼兒。不過您作為一個作為總經理,為一個普通小女工費那麽大的勁兒打馬虎眼,犯不上吧。”
江一帆說:“我跟莊小慧沒有多少接觸,不像她成天在你的手下工作,還真的沒有你了解她。可能真的小看她了。”
“你的芳姐不會小看她, ”鍾靈鳳說,“芳姐更不是一個一般的女人,你跟她的關系不一般,那就不用我說了。”
江一帆有個毛病犯了,那就是在考慮事情,或者跟人說話的時候,往往下意識地做一些沒有什麽意義的動作。比如說在紙上胡亂畫些什麽,或者拿著手旁的杯子喝水。他在和鍾靈鳳說話的時候,不經意地隨手拿著咖啡喝。鍾靈鳳呢,看見一杯咖啡喝完了,就接著給他續上。他就接著喝。
江一帆換了一個話題,他要轉守為攻。他說:“靈鳳,上個星期天貝倫諾上你們家去怎麽樣?你們家裡人都挺看好他吧。”
“那倒是,老爹老媽沒有近距離見過外國人,挺新鮮的。小姨也在場,貝倫諾都送了他們禮物,他們也都很高興。”鍾靈鳳說。這種片兒湯話,說出來,連她都覺得沒勁。
“我聽說,貝倫諾對你有意思,要跟你搞對象?”
“中國人不開放,少見多怪,”鍾靈鳳說,“江總,您給我參謀參謀,要不要跟他搞對象?”
一個刁鑽的難題拋了過來,還真的把江一帆給噎住了。這個問題可真不好回答,再說也不知道鍾靈鳳的葫蘆裡是賣的什麽藥,她自己是不是想嫁給貝倫諾。憋了一會兒,隻好說道:
“我說不好,那看你自己是不是喜歡他了。你是多聰明的女孩兒,這種事自己還拿不定主意?我既沒有資格,也沒有權力對你的私事說三道四。就是善意的建議也沒有必要,你比我有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