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餃子宴高高興興地結束，貝倫諾告辭。鍾靈鳳送他到樓下，互相擁抱之後，貝倫諾吻了她的前額，然後上車。鍾靈鳳的弟弟鍾靈瑰家裡睡不下，要回輕工業學院宿舍，便坐順風車。尼桑車絕塵而去。
　　鍾良瑾已經在床上打呼嚕，金月英娘兒仨收拾桌子。不一會兒收拾利索，金月英說:“月雲，時間不早了，你回去吧。碗碟放在水槽裡，我明兒來洗。”
　　金月雲說:“我今兒晚上不回去了，就和鳳兒湊合著擠擠睡。那個死玩意兒今天晚上還不知道到哪兒浪去了，不會回來的。”
　　鍾靈鳳去泡了茶，給媽媽、小姨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娘兒仨坐下說話。
　　金月英說:“月雲，你看這個小貝怎麽樣?”
　　“小夥子帥那就不用說了，挺般配的。”小姨金月雲說，“我問過了，小貝畢業的那所大學，什麽博羅尼亞大學，那是歐洲最古老的一所大學，世界名校。小貝看起來是個老實孩子，以後只有被鳳兒管的份兒，鳳兒吃不了虧的。姐，你看呢?”
　　“我看不錯，跟你的看法差不多，”金月英說，“不過我聽說外國人都喜歡亂搞，要是把鳳兒娶了去，他又去搞別的女人，那鳳兒怎麽辦?不是掉進苦海裡面去了?”
　　“那是你聽來的，不算數，”鍾靈鳳說，“外國人是比中國人開放一些，但是多數還是很重視家庭的。”
　　“那小貝家裡都有什麽人，都是幹嘛的?”金月雲問道。
　　“他爸爸是退休工程師，媽媽是家庭婦女，沒有兄弟姐妹。”鍾靈鳳回答。
　　“家庭情況不錯，人口簡單，免得鬧家務麻煩。”金月英說。
　　“外國和中國的風俗習慣不同，年輕人結了婚就搬出去自己過了，兄弟姐妹互相來往也不多，沒嘛家務可鬧。”鍾靈鳳說。
　　“這就更好了，”金月雲說，“姐，要是小貝和鳳兒都談好了，你們要些什麽條件呢?這要鳳兒慢慢地給小貝滲透啊。”
　　“這得她爹說了算，”金月英說，“鳳兒回國在家裡說起小貝一家對她不錯，老頭子就對我念叨過。他說，要是鳳兒能嫁到意大利去也不錯，就省了心了。不過要把靈瑰辦出去，還要一筆靈瑰結婚夠用的彩禮。”
　　“喝，姐夫也夠獅子大開口的，”金月雲說，“人家外國人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風俗習慣。”
　　鍾靈鳳聽到這裡，氣不打一處來，說道:“媽，您這是研究嫁閨女嗎?們這是要賣閨女啊，還不如對人家說，我這閨女多少錢一斤，再拿稱約一約，看我這囫圇個兒值多少錢。”
　　“別胡說！鳳兒。”小姨說。
　　“我告訴您，媽，您和爸爸就不要打這把算盤了。打得再精細也沒用，我想不想賣還不一定呢。”鍾靈鳳說罷大哭起來。
　　談話不歡而散。金月雲把靈鳳勸進她自己的屋子，打了盆溫水，讓鍾靈鳳洗了把臉，自己合衣和靈鳳擠在一起說話兒。
　　金月雲說:“鳳兒，你也不要太傷心了，這就是我們女人的命。我們誰不在賣呀?你要是真愛一個男人，好像你愛婁曦東，我愛小江，也是在賣，為自己賣，為自己的愛、情，不要回報地賣。可是呢，你我還都賣不成。
　　“最後呢，我是被溫家父子給強買了去，他們出的價是再不傷害江一帆。你呢，是婁曦東被買了去，代價是他的飛黃騰達。你想免費奉送，他都不能要。”
　　“所以我就不能隨便賣了。”鍾靈鳳說。
　　她已經止住了哭泣，但是眼框裡還是飽含著淚水
　　“我要自己賣自己，還要賣個好價錢，”鍾靈鳳接著說，“賣給貝倫諾?看不出來嗎，那是為了爸媽而賣，為了弟弟而賣。我不乾！一個女人的身體和心靈，賣不了幾次，而且越賣越不值錢。為自己難道不應該珍惜著點兒嗎?
　　“小姨，我現在要賣還比你強一點，還沒有碰上被強迫著非賣不可。我要等市場和買主都合適了，才考慮賣的問題。”
　　“你說得很深刻，鳳兒，”金月雲說，“小姨是賣過、也被人用爛了的廢品，就是再有合適的客人也不好意思再賣了。你還有機會。”
　　第二天一早，有班上的，各人去上班;沒班上的回家。
　　豐盛公司的安裝調試仍然在緊張有序地進行，貝倫諾已經領著鍾靈鳳和陸芳靜用當地的瓷磚坯材料和尤尼瑟公司的釉料做了兩輪的實驗小瓷磚樣品， 和貝倫諾帶來的瓷磚樣品比較起來，並無二致。鍾靈鳳把這個好消息，和自己做出來的瓷磚樣品給江一帆看，大家都很高興。
　　江一帆對鍾靈鳳說，他通過北河市外貿購買的澳大利亞產的鋯英砂和海南陵水縣出產的國產鋯英砂也已經收到，要她準備安排澳洲鋯英砂和國產鋯英砂的實驗。
　　鍾靈鳳找到正在指導陸芳靜和莊小慧做釉料實驗的貝倫諾，說，豐盛公司的領導，要她用澳洲和國產的鋯英砂做成釉料試用於瓷磚生產的實驗。她沒有經驗，不知道怎麽樣做，能不能做成，看貝倫諾能不能幫個忙。
　　貝倫諾說:“我是尤尼瑟公司的售後服務工程師，只能對尤尼瑟公司的釉料能不能達到使用的要求負責。我不能參加或指導不是尤尼瑟公司的產品的實驗，更不能保證這種實驗會不會有效果。”
　　“這個我明白，”鍾靈鳳說，“我也尊重你的職業精神。這些事情由我和陸芳靜她們來做，和你沒關系。但是，當我們在技術理論上遇見問題，能不能向你請教呢?”
　　“這是我們私下，個人之間的技術交流，而且是化工理論的交流，不牽涉公司的技術秘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當然你們也不必大事張揚。”貝倫諾說。
　　這樣，中心實驗室的工作更忙了，他們一方面要做尤尼瑟公司的釉料的工藝試驗，還要做用澳洲鋯英砂和海南鋯英砂的實驗，幾乎每個人都要加班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