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江一帆‘恩威並用，先威後恩’的原則，在江一帆和小野領著查處長和劉高工參觀工地的同時，穆悟誠已經開始動作了。
　　他先是召集昨天晚上加班安裝噴霧乾燥塔的中國全體工人——當然包括羅偉良和景蘇成——，下班後在人事部開會，在座的還有人事部長滿慧君。
　　穆悟誠說:“今天早上江經理從腳手架上和一段跳板一起掉下來，是一起嚴重的破壞生產，製造事故，預謀殺人，謀害領導的嚴重事件。為什麽這麽說呢?”
　　他把手裡拿著的跌落下來的那截跳板，揚了揚。
　　“我們發現這塊跌落下來的跳板，是有人事先把跳板兩頭的大部分已經鋸斷。跳板表面上還是好的，人一踏上去，就會斷，這樣連人帶跳板都會從十幾米高的腳手架上掉下來摔死。”
　　“上級總公司已經通知了公安局。大家知道，我們項目是全北河市的第一號工程，前幾天扈市長還到我們工地來視察過。所以這個案件的性質更加嚴重，是破壞改革開放的政治事件。公安局要我們公司上報材料，準備立案偵查。
　　“如果案件由公安局處理了，那公司就想從輕處理有關人員也沒有辦法了。所以江總的意思，要我和滿部長在這裡給你們開個會，要這個作案的人趕緊交代，主動承認自首。我們可以不向公安局報案，內部處理。”
　　滿慧君說:“這個案件的作案人就在你們中間。這是很明顯的，在你們完成了噴霧塔頂部的安裝工作以後，都是踏著那塊跳板下來的，那個時候，跳板並沒有斷。今天一早，江總是第一個踏上這塊跳板的人，跳板斷了，人掉下來，差點兒摔死。”
　　穆悟誠接著分析，說道:“鋸跳板的作案時間，就在我們從噴霧乾燥塔頂部下來，到江總他上這塊跳板之間。誰最可能作案呢?這個作案人就是在這段時間還留在工地的人。這可以從昨天夜間從大門出入登記本上就可以查得出來。”
　　說話這句話，他又把拿在手上的大門的進出人員登記本晃了一晃。
　　“這就說明，我們其實已經知道是誰作的案了。”穆悟誠做了一個總結，說道，“但是，江總對我說，盡管是這樣，我們還是希望這個作案人在公司內部自首，不要被公安局抓進去了再交代問題。”
　　滿慧君聽到這裡，心裡納悶兒。你穆悟誠辦這個案子好蹊蹺，這樣已經抓到了線索和憑證的案子，直接報公安局抓人不久得了，還在這裡開這個會做什麽?這個想害江一帆的人也是傻逼，江一帆會武術誰都知道，讓他從腳手架上掉下來，旁邊有那麽多木頭柱子，他不能順手抓住一根?這回倒好，江一帆隻破了點兒皮，你可要進裡面蹲幾年。
　　可是作為人事部長，她表面上自然還是要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懂不懂?作案的人，趕緊自首，爭取從寬處理，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就在滿慧君講話的時候，穆悟誠注意地觀察這些人的臉色和表情。別人都是一片茫然，不走心思。有的還恨不得開完會早點走，磨皮擦癢，擠眉弄眼，渾身不自在。
　　只有羅偉良和景蘇成不一樣。羅偉良眼睛緊盯著滿慧君，臉上是一片惶恐和害怕的神色，兩隻手不停地搓來搓去。景蘇成就不但是驚慌，有的時候還流露出一種仇恨，但是很快又被一種驚恐和慌亂的表情遮蓋過去。
　　穆悟誠想，不用說，這作案人就是這哥兒倆中的一個，或者兩個一起作案。從景蘇成眼睛裡偶爾露出來的仇恨的凶光，景蘇成的作案可能性更大一點。再說出入工地記錄本上也記載著，景蘇成是在他走後一個鍾頭才離開工地。這些人裡面，只有他有作案時間。
　　他說道:“滿部長剛才給大家說得很清楚。問題不在大小，關鍵在於態度。作案的人，現在自首坦白還來得及，要是錯過了時間，那就沒法得到從輕處理的機會了。”
　　穆悟誠看到，景蘇成的臉色極為難看，雙眼死死地盯著地上鋪著的紅磚，恨不得扒開一條磚縫鑽了下去。
　　他說:“這樣吧，再給五分鍾的時間，在這個時間裡自首的，算是主動坦白交代，不交給公安局，在公司內部從輕處理。過了這五分鍾就散會。公司算做到仁至義盡，就把這件案子交給公安局了。 ”
　　這個會場死一樣的寂靜。一點兒響聲都沒有，只有景蘇成的雙腳不斷摩擦地面的聲音。
　　穆悟誠看到，這些人中，羅偉良有好幾次張嘴想說話，但是看到低著腦袋不說話的景蘇成，又把幾乎要張開的嘴，又閉了回去。
　　五分鍾的時間到了，會場裡沒有人說話。穆悟誠隻好說:“作案人既然不想利用這個機會爭取從輕處理，我也是沒有辦法了。為了貫徹江總盡量從輕的原則，我把自首交代問題的最後期限延後到明天早晨一上班。八點半以後，還沒有人交代問題。我們就把這個案子交給公安局了。”
　　穆悟誠宣布散會。七、八個人陸陸續續地往外走，看的很清楚，除了羅偉良和景蘇成表兄弟，都是一臉輕松的樣子，趕緊去自行車棚推車準備回家。只有這哥兒倆低著頭，一步一步挨著走出工棚。
　　穆悟誠和滿慧君也走出了工棚。落在後面，遠遠地看著這哥兒倆取了自行車推向門崗，正要騙腿上車，陸芳靜從門房裡面閃了出來，喝道:
　　“羅偉良，景蘇成，別走！我有話對你們說。”
　　兩個人都愣住了，一時不知所措。磨磨唧唧的，上車也不是，不上車也不知道怎麽好。
　　陸芳靜一隻手打開了門房旁邊一間晚上值班人員休息的小屋的門，說道:“進屋裡去，我有話對你們說！”
　　堅定的語氣，使得這哥兒倆不得不把自行車停在小屋的外面，邁腿進了這間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