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呐，”小甄說，“這事兒長不了。牛志剛自己就說過，他到豐盛公司就是來玩奔馳車的。現在開大轎子，只不過是給江總您一個面子。您想啊，於董事長原來是他老爹的部下，牛志剛都不放在眼裡，他能一直當班車司機?”
　　“那怎麽辦呢?”江一帆還確實為難起來。
　　“我沒有大客車的本子，要是有，我就替他去開大客車——不過，說句不怕您不愛聽的實話:他能放下身段來伺候您?沒門兒。”小甄說，“要不，讓勞動公司給派一個大客車司機。牛志剛要是短時間內摸不上奔馳，就叫他不用開車，當個甩手掌櫃的好了。”
　　從小甄的這番談話，江一帆感覺對人情世故的了解，自己真的不如他。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這方面的學問和文章，這個二十多歲的司機比我強得多。於董事長把這個燙手山芋交到我的手裡，我怎麽辦呢?
　　兩天以後是星期天。設備部配合一建公司的工作，職員們都是輪流加班。江一帆在宿舍裡看資料也沒有回市裡的家。在食堂吃過中飯以後，回到宿舍，他的宿舍是個裡外間，外面辦公，裡屋睡覺。他進了裡屋，正想午睡一會兒，有人敲門。
　　江一帆開了門，是牛志剛，一身的酒氣熏人。
　　“小江，還沒有休息呐，”牛志剛的腳步不穩，晃蕩著進了門，“我想找你聊聊。”
　　“好哇，歡迎歡迎，今天是你值班呀。請坐，喝水。”江一帆嘴裡這樣說著，心裡想，值班司機哪裡能喝酒，要是萬一工地上出個工傷什麽的事故，要送醫院搶救怎麽辦?看他醉成那個樣子，一時間也沒有別的辦法，趕緊拉了把椅子過來，扶他坐下，還給他倒了一杯水。
　　“今天沒嘛事兒，喝了兩盅酒，悶得慌，想找你聊聊天。”牛志剛說。
　　“好啊。”
　　“老於，對，就是董事長於百川，對你說過我的事兒吧。”牛志剛說。
　　“對我說過。小野這個日本鬼子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兒，誰開車不是一樣?怎麽就是不同意你開那輛奔馳呢?董事長的面兒，怎麽的也得給吧。”江一帆看著牛志剛帶著酒味兒來，打算順情說好話，把他對付走再說。
　　“怎麽一回事兒?那叫階級仇、民族恨。”牛志剛打著酒嗝，“我爸抗日的時候，就親手宰過日本鬼子。小野這個日本鬼子是怕我。其實，那麽多年都過去了，誰還再想那個。我是奔著那輛奔馳去的。
　　“這輛奔馳啊，比扈市長的那輛奔馳280還高級。扈市長的司機小高，那是我的發小，一個大院裡長大的，跟我一樣，不愛念書，也不想當官，就喜歡擺弄個好車。我就想把公司的這輛280SEL開去和他比試比試。可是碰上小野這王八蛋就不開面兒，真憋氣。”
　　“李炳添老板快來了，”江一帆說，“於董事長給李老板做做工作，李老板要是同意你去開奔馳，小野胳膊擰不過大腿，他也不能反對啦。”
　　“別拿這個要等到猴年馬月的事對付我！”牛志剛把眼前的書桌一拍，江一帆的書籍、文件都跳了起來。“都是別人的事兒，你呢?你是嘛態度?你想怎麽辦?”
　　“我當然想幫你的忙。可是小野連董事長的話都不聽，我有什麽辦法?”江一帆連忙解釋。
　　“別給我玩這個哩格兒楞(方言，忽悠)。”牛志剛的氣不打一處來，“你跟小野的關系不一般，小野什麽事兒都聽你的，你以為我不知道呀?這裡面的鬼，就出在你的身上。打我進豐盛公司，你就明裡對老於說同意，暗地裡說我很多壞話。你是真不夠揍，十足一個蔫壞損！”
　　江一帆聽牛志剛時候說出這番話，十分吃驚。他分明是受了什麽人的挑唆，不是簡單的酒後無德耍酒瘋。
　　他應付了一句:“你別罵人呐。”
　　“罵你是好的。我還要揍你！”牛志剛更肆無忌憚起來，牛志剛站了起來，血紅的雙眼瞪著江一帆，上身直晃。
　　江一帆從小有個毛病，就是喜歡打架。不管在哪裡，也不管是跟誰，一聽見，一看見打架就興奮。為了這個享受打架，初中的時候把欺負女同學的流氓打成重傷，自己進了工讀學校，老媽氣死。自己成了孤兒。從此以後，他發誓再不打架。
　　現在牛志剛借酒裝瘋要打他，江一帆那壓製太久的打架基因給刺激起來，又全身興奮了。不過，他還是盡力地克制自己。
　　江一帆說:“你喝多了吧！”。
　　“我沒喝多。你不是小江嗎?喝，總經理，你TMD有什麽了不起呀！我要是想當官，你就是給我提鞋我都不要。”滿含酒味兒的唾沫星子直往江一帆的臉上噴，他嫌惡地把臉轉開去。
　　江一帆也站了起來，怕牛志剛摔倒，用一隻手扶著他:“坐下！喝口水。你酒喝多了，到我裡屋的床上躺著去！”
　　“我沒喝多！你敢動手?”牛志剛一隻手推開江一帆，另外一隻手，掄圓了就給江一帆一個大耳光。
　　江一帆用手一擋，牛志剛沒有打上。這一下可徹底地激活了江一帆對打架興奮的情緒，不過江一帆還是沒有還手。
　　牛志剛還不罷休，用另外一隻手握成拳頭，照江一帆的面門打去。江一帆把頭一偏，隨即用左手抓住了牛志剛的胳膊。他還沒有用勁，牛志剛已經痛得哇哇大叫起來。他用另外一隻手想把江一帆握著他胳膊的手掰開，一點也掰不動。
　　“別掙葳了，牛志剛，”江一帆說，“你掙不脫的。不是有人罵我是工讀老總嗎?我就是打架進工讀學校的。像你這樣的，再來一個班一起上，也不是我的個兒。”
　　江一帆把手松開，牛志剛的酒也醒了，頹坐在椅子上。
　　江一帆說:“你現在胳膊有點疼，睡一覺起來就好了。我根本沒有使勁，要是使勁，你的骨頭早斷了。回宿舍睡覺去，醒醒酒，就算今天我們誰也沒有見著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