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感覺身上沒勁兒。”
　　“要不去校醫室去看看?”
　　“去看過了，沒有什麽病。可就還是沒有勁兒。”
　　我不好意思把實際的情況告訴藺老師，隻好說瞎話。我又從來沒有說過瞎話，就覺得臉上發起燒來。
　　“哦——，沒準兒是病後營養跟不上。學校原來有規定，校運動員如果有需要可以申請營養補助的。我幫你申請吧。”
　　藺老師幫我申請到了每月六塊錢的營養補助，一天可以多買兩個饅頭，不至於肚子總是餓得咕咕叫了。
　　一天，鍾靈鳳正在球場上訓練，包瑋走過來。
　　“靈鳳，鍾靈鳳！”
　　鍾靈鳳走到球場邊:“包瑋，有事嗎?”
　　“曙光電影院星期六晚上演日本電影《人證》，聽說可好看了，票很難買，我上午出去辦事，順便買了兩張。咱們明天一起去看?晚飯以後我在校門那裡等你。”
　　“好。”
　　當銀幕上的媽媽，為了自己的小兒子和事業一刀刺進自己的和美國黑人士兵生的大兒子的肚子時候，大兒子把刀子往自己的肚子裡按，問，媽媽，我怎麽就那麽討厭呀?想起自己和自己的媽媽，一直在抽泣的鍾靈鳳嚎啕大哭起來。
　　好像受到了傳染，電影院裡哭聲一片。
　　揚聲器裡傳來《草帽歌》:
　　Mama，doyouremember，
　　Theoldstrawhatyougavetome，
　　Ilostthathatlongago，
　　Flewtothefoggycanyon.
　　………………
　　淒美的男高音和滿堂哭聲混響在一起，構成一種奇特的、好感人的樂章。
　　都是您的孩子，媽媽呀，您怎麽對他們就是這樣的不同啊?
　　鍾靈鳳哭得不能自已，斜著身子，靠在包瑋的肩膀上。他把手絹遞給她擦眼淚。
　　靠在包瑋的肩膀上，他把手臂從後面伸過來摟著鍾靈鳳的肩膀。讓心裡完全坍塌了的鍾靈鳳感覺受到了一種好需要的呵護和支持。
　　啊，兩個多月以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了。自己的心靈就像馬蹄湖上沒有根的一株離散的馬蹄蓮，不知道現在自己靠在哪裡，也不知道下一步會飄到哪兒去。包瑋給我的一靠一摟，讓我從心靈到身體都感覺踏實，不再那樣空空的無所適從。
　　我需要一個男人，需要包瑋。
　　鍾靈鳳想，不管是不是能夠長遠。在我現在如此覺得空虛和彷徨，覺得孤苦無依的時候，為什麽不接受他的好意呢?他也孤獨啊，下了班和星期天沒有回鄉下的時候，只能靠看小說度日。為什麽不能多接觸一些，共同打發孤獨的時光，尋找一些兒開心呢?
　　以後怎麽辦?誰又能想到以後是什麽樣?先想想現在吧。三國演義裡面，劉備不是說，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嗎?男人看女人如衣服，女人還不是能夠看男人如衣服。婁曦東就是拿我當衣服，一個人到渤海市來進修，孤單了，性的要求沒法滿足了，想女人了，就好像一個人冷了想要加衣服了一樣的自然。
　　找了個我這麽個豆蔻年華的少女，算是一件不錯的衣服，解決了溫暖的問題。有了麻煩，說脫就脫啊。我難道就不能學他的樣兒來對待他們嗎?
　　我會不會讓包瑋看不起，讓他覺得我已經是經過男人的手，不值錢了，想佔便宜就能佔?我難道也成了“門前是非多”的“寡婦”?
　　別那麽想。那麽想了，本身就是看輕了自己。婁曦東玩了我了，我還不是玩了他?他用我這件衣服解決了溫暖的問題，我不還是一樣用了他?他在我這裡滿足和發泄了，可是，他不是用盡功夫滿足和取悅於我嗎?我不是得到了極致的快樂嗎?是女人賤還是男人賤?我看是男人比女人賤。對，從心理上，我就要站在一個製高點上來看待和男人的關系，我就不會吃虧了。
　　包瑋會不會看不起我?拉倒吧，他要敢有絲毫看不起的表現，我立馬就和他翻臉，他敢?當然，保持一種態勢，常常讓他想吃吃不著，很少時候又讓他嘗那麽一下，我那就更主動了。
　　看了《人證》之後，鍾婕妤不僅僅為那個黑孩子焦尼得不到媽媽的愛，甚至被媽媽殺害而難過，想到自己，更是悲痛。都是自己的孩子，媽媽們為什麽就是這樣的偏愛呢?可是。想到女主人公知道自己的兩個兒子都死了以後跳崖自殺，她也為這位媽媽深感難過。
　　女人生活不容易，想過上好生活的漂亮女人尤其不容易。自己的媽媽就是這樣，聰明、漂亮、心高，嫁了爸爸這樣一個大學生，本來是該滿足了，可是爸爸出身不好，窩囊，沒什麽本事，只能在工藝科當個一般的工程師，和他一起進廠的大學生，現在最差的也混上了個副科長了。
　　可是，現在媽媽還沒有過上好日子就走了。臨走還惦記著我和弟弟、爸爸。
　　鍾靈鳳就這樣想念著媽媽直到天亮，淚水把枕頭都打濕了。
　　另外，包瑋他為什麽要找我?我和他早已經沒有來往，各自西東，他要幹什麽?有什麽話要對我說?
　　天已經大亮了。昨天和顧老說好了，要去豐收陶瓷經營部的，不能去太晚了讓老人家們等。鍾靈鳳趕緊起床洗漱完畢，在樓下的攤上買了一套煎餅果子，吃完了騎車去經營部。
　　到了豐收經營部，顧承志、唐桂強和穆悟誠都在，正等著鍾靈鳳來說說深圳那邊的情況。鍾靈鳳把已經建立起來香港、深圳兩地的公司的情況說了。大家都很高興。
　　鍾靈鳳說，以前江一帆讓普遍發給個家陶瓷廠的介紹千帆公司的業務的函件，陸續也收到了回音。有的公司已經有正式的尋購函電發過來。深圳的辦公室也新發展了四個新業務員，業務也逐漸地開展起來了。
　　顧承志也把豐收經營部的業務向鍾靈鳳做了一番介紹。並且要她回深圳的時候轉達顧老唐老他們全力支持江一帆發展業務的意願。顧承志還提出，豐收經營部有意擴大瓷磚的代理銷售的范圍，資金不足的陶瓷廠如果要進口配件，可以考慮用生產出來的瓷磚代替現金支付進口配件的貨款的辦法，看看江一帆有什麽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