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喝完,一場喪事就算辦完,賓朋親戚們四散各自回家。大姨、二舅母等親戚都邀請鍾靈鳳在回深圳之前,到他們家坐坐,鍾靈鳳也都答應了,說她在北河市還要待幾天,一定會去拜望。
別人都走了。那個叫包瑋的高個子男人,說他還在住在北河大學的宿舍,離鍾靈鳳的家不遠,他要搭送鍾家三個人回家的殯儀館的車一起走。鍾家父子原來也認識包瑋,便同意了。在車上,包瑋還打聽金月英去世前的情況,表示十分關切。
殯儀館的中巴車到了鍾家的的樓下。大家下了車,包瑋要回北河大學,鍾靈鳳送他一程,包瑋邀請鍾靈鳳第二天晚上一起吃個飯,鍾靈鳳答應了。
鍾靈鳳回到家裡,看見疲憊不堪的爸爸和弟弟,說:“爸,靈瑰,這些天你們也都累得不行。早點好好睡吧,我回一帆那兒睡。他和芳姐、小慧離開北河以後,還沒有人去過,我得回去看看。明天我還得去豐收陶瓷經營部顧老和唐老那兒一趟,有好些事商量。晚上也有飯局,明天我就不來了。後天我回家來,沒人做飯你們就買著吃。吃好一點,不要省錢,身體健康要緊。”
鍾靈鳳回到原來江一帆的家。一個多月沒有人住了,桌子櫃子和床上都有一層薄薄的塵土。她是愛乾淨慣了的人,脫下外衣,卷起袖子就開始做衛生。
衛生做完,既累又困,趕緊燒水洗澡。躺在床上,可是又睡不著,她想起了和包瑋認識的那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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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鳳自殺未成被救了過來,出了院,但是她的身體還很虛弱,在宿舍裡面休息,上不了課。出院後的第二天,一個學校保衛處的幹部包瑋,到宿舍找到了她,說:
“我是保衛處的包瑋。因為這是自殺案件,按照規定,學校保衛處要立案處理,鍾靈鳳同學,請你把自殺的經過,和為什麽要自殺的原因告訴我。對不起,這是學校的規定,不是我們一定要揭你的感情上的傷疤,引起你的再次傷心,真的請你原諒。從我個人的感覺,我是非常敬重你對感情的執著的追求的,把我當做你的朋友,好嗎?”
包瑋展示善意的一番說話,讓鍾靈鳳去掉了開始接待包瑋時的反感,她也需要傾訴自己的衷情和委屈,需要一個尊重、同情她的人傾聽她的傾訴。包瑋的例行公事倒成了讓她找到一個傾訴的機會。
鍾靈鳳向包瑋講了從和婁曦東相識到自殺的全部過程,當講到在馬蹄湖畔坐長椅上婁曦東要她寫檢查的時候,熱淚盈眶,潸然淚下。講到被父親和母親打的時候,已經是嚎啕大哭了。包瑋一邊聽著,不時地記著什麽,不斷把鍾靈鳳的毛巾遞給她讓她擦眼淚。不時低聲歎息,點著頭,很是同情和惋惜的樣子。讓鍾靈鳳感覺到似乎是找到了一個知音,在新的生活將要開始的時候找到了一個同情自己的朋友。
包瑋說:“婕妤,你誤解張副主任了,他和我一樣,公事段的事兒,他不得不有個交代,才叫你糊弄一個檢討算了。他甚至示意你父親可以編造一個假檢討應付了事。所謂一入公門,身不由己,希望你能理解,不要怪他。”
“我不怪他,”鍾靈鳳說,“馬秀蓮她們都對我說了。都是我不好,對不起他,我挺後悔的。您如果能見到張老師,跟他說說我對他的感謝,表達我對他的歉意。”
“好,”包瑋說,“我會見到他的,這個案子的結論要他同意簽字,我會去找他。不過事兒過去也就過去了,你盡快把這些不愉快的事兒忘掉,養好身體,補上落下的功課。數學系一年級的功課挺重的,不容易。”
“您怎麽知道數學系一年級的功課重?”鍾靈鳳問。
“我也是數學系的,”包瑋說,“我是*中入學的工農兵學員,以前也就隻讀過初中,讓我念大學數學系,那不是開國際玩笑?後來還把我留校當助教。沒辦法,服從組織分配。混了兩年,嘛叫解析幾何?嘛叫微積分?我不認得它,它也不認得我。
“後來上邊有精神下來,我們這批人底子太差,不能當助教,另行分配工作,我就到了保衛處。唉,說起保衛處的幹部或者做學生工作的幹部,也有我們的苦衷。一般人總覺得我們是整人的,面目可憎。
“其實我們也是學生出身,不願意無端和人過不去。那次把你和婁曦東帶到保衛處問話,是兩個新參加工作的同事乾的,要是老人,跟你們說說就算了,惹那個麻煩幹嘛呀。我們也是有苦說不出。”
“那您還是個好人呐。 ”鍾靈鳳說。他們的談話的氣氛松快多了。
“多大的好人說不上,反正不太壞吧,與人方便自己方便。混口飯吃,身不由己,還要你原諒。有什麽要求,我還可以帶話給張副主任。”包瑋說。
“沒什麽要求,”鍾靈鳳說,“請你代我謝謝他。”
“好,我走了。哦,還有,你的父母親來看過你嗎?”包瑋問。
“沒有,”鍾靈鳳說,“他們那天就說過,把我趕出門,斷絕一切聯系了。斷絕就斷絕吧,不聯系就算了。我也算把前半生還給了他們,以後各顧各吧。我不信就餓死了。”
“別著急,”包瑋說,“那也是一時氣頭上的話,過幾天回過味兒來就過去了。俗話說,虎毒不食子,沒有不疼惜兒女的父母。”
過了幾天,鍾靈鳳感覺好了一些,體力也有些恢復,可以上課了,一切恢復了原狀。最大的問題是經濟拮據,吃飯成問題。張老師給的錢,已經花完了。每到吃飯的時候,都是馬秀蓮幾個鐵姐兒們給她湊飯錢。鍾靈鳳想,這些女孩都是剛高中畢業,從家裡拿錢吃飯,不可能長期幫助她。
回去找父母親要錢,他們也不會給,他們就是要用經濟逼我屈服,以後什麽事情都要聽他們的。世上哪有這樣的父母,做得這麽絕呀。想來想去,隻好找包瑋借,以後身體好些了,在校辦工廠找點工做,或者是找個外教補習的事情做,賺了錢再還他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