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走多遠就到了京鵬歌舞廳,現在才八點多鍾,時間還早。他們買了票進去,大部分座位還都空著。江一帆要了個小果盤,替鍾靈鳳點了一扎啤酒,自己要了一杯茶。
舞台上大幕還沒有打開,也沒有人唱歌,音箱裡放著音樂。有舞癮忍不住的客人們,已經下舞池跳起舞來。
鍾靈鳳拉著江一帆的手下到舞池裡,開始跳舞。這是他們離開北河市以後,第一次在舞廳裡跳舞,周圍都是陌生的。陌生的世界,陌生的人。鍾靈鳳的後背靠在江一帆的臂彎上,覺得好溫馨,好幸福。好像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們兩個人,彼此身體挨著身體,心連著心。
說來奇怪,鍾靈鳳和江一帆在一起跳舞也不是第一次了。對於第一次到這樣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圍是完全陌生的人們,她將要在這裡打拚,流血流汗,下最大的本錢,為了追求自己的將來。她感到江一帆對她的可貴,萬一遇見什麽驚濤駭浪,自己的背後還有一條真心的臂彎可以依靠。
對比起當年裹著一件破軍大衣冰天雪地到沈陽找婁曦東,她感覺幸福多了。
跳了兩支曲子,他們回到座位上,喝點東西,吃點水果。
一個男歌星上台,他唱的是鍾靈鳳,也是江一帆最喜歡的《星光下的華爾茲》:
“恨這般星月良辰
照著兩個傷心人
想起往事,那樣銷魂
悄悄落淚痕
為了什麽,情到深處
竟是離別的時分
…………
…………
鍾靈鳳想起來,這首歌給她帶來最深刻的銘心刻骨的印象,是她和婁曦東最後的一次約會。那個時候,是在她自殺救過來又恢復了幾個月以後。她以敗壞自己的名聲挽救了婁曦東的前程,使他安全地返回沈陽。臨分別的那個晚上,他們坐在湖邊的長椅子上,依偎著,唱著這首歌。
鍾靈鳳眼眶紅了,想哭。但是她終於忍住了。
這個時候,江一帆當然不知道鍾靈鳳在想什麽。他以為,鍾靈鳳是因為將要離開他而難過,便說道:“鳳兒不要難過,我們只是暫時的分開,我們會很快的再見面的,只要我們倆在一起,就沒有我們做不成的事業,我們會創造出一番大事業來。”
“那是,我有這個信心。”鍾靈鳳接著江一帆的說話,把實際上內心裡的痛苦掩飾了過去。
男歌手下去了,又上來一個女歌星。他們看了會兒表演,又跳了幾支曲子的舞,回到了怡景花園的辦事處宿舍,鍾靈鳳在自己房間洗完澡後,進了江一帆的房,擠在一張床上,過了一宿。
第二天,江一帆和鍾靈鳳在國貿大廈的昌盛集團的寫字樓裡,見到了他的小舅舅簡世勤。簡世勤說,大陸現在改革開放,出現好多商機,他也很想借此機會發展一番,聽說江一帆可能來深圳發展,他很高興,希望將來可以彼此合作做些生意。他把自己的名片加上家裡的電話號碼,給了江一帆和鍾靈鳳。
到了吃午飯的時間,簡世勤在新都酒店的自助餐請他們吃飯,然後就從羅湖海關出境回香港去了。
他們在聯檢大樓送走了簡世勤,又回到了國貿大廈。上午鍾靈鳳在《深圳特區報》上看到,國貿十二樓有一家溫州的貿易公司的深圳分公司,招聘業務員和文員。她想去試試,跟江一帆說好了之後,把江一帆留在十樓的昌盛集團辦事處一個人看報紙,自己去了十二樓的那間溫州公司去面試。
一個多鍾頭以後,鍾靈鳳回來了。鍾靈鳳說,這是間貿易公司,進出口,國內的業務什麽都做。要招的業務員,是要應聘者自己有業務關系,也就是有買家,也有賣家。
應聘者如果自己有資金來源最好,賺了錢,個人拿大頭,公司拿小頭;如果沒有資金,要公司出資金,那就公司拿大頭,個人拿小頭。公司和個人,每一單生意一結算。
鍾靈鳳又問溫州老板說,她沒有生意關系,可不可以來公司做文員。老板仔細地又打量了她一遍,說也可以,包吃住,一個月發三百元的薪水。如果學會做生意了,以後每單生意都有提成。那收入就不止這條數了。賺多賺少都看各人自己的本事。
江一帆說:“我們在內地,在北方,這些日子以來,常聽見說誰誰誰下海經商賺大錢。我就很納悶兒。這些原來的幹部員工,誰自己也沒有什麽錢,哪兒能就做起買賣來?做買賣, 一邊是低價買,另外一邊是高價賣,這才能夠賺錢。可是你不用錢把貨買來,拿什麽賣。沒有錢,怎麽能把貨買進來?”
“我也有這樣的迷惑,”鍾靈鳳說,“那天晚上,顧老的一席話,說他可以利用你的信譽和影響做無本的買賣。我們大家都佩服得不得了。小慧還要磕頭拜顧老為師,向他學做生意。可是做無本生意,總是異數,是很少有這種可能的。”
“所以,鳳兒,”江一帆說,“在深圳憑什麽賺錢,這篇文章很不簡單,不好做啊。我們現在還不知道。我想我們現在就要開始做這篇文章的準備,到實際的做生意的操作過程裡去學。當然這很難,別人不會輕易告訴你。
“另外每個人的條件不同,做法也不同。適合他的未必適合你。真的不容易。可是,你到深圳來,不知道你憑嘛賺錢,那你又幹嘛來的呢?”
“對,帆哥,”鍾靈鳳說,“知道了憑嘛賺錢,就是能夠賺錢的開始。我一定好好研究這個問題。”
“就從研究周圍的人,認識的人,聽說的人做起,”江一帆說,“楚以順憑什麽賺錢?焦梅銘憑什麽賺錢?我們自己又能憑什麽賺錢?”
“在北河市,顧老找到了,憑你的信譽和影響賺錢,可是,在深圳,兩眼一摸黑,誰知道你江一帆是誰呀?”
“就是這話,在北河市比在深圳容易,可是,發展的速度和廣度,可能深圳還是強些。”江一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