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靈鳳上班了一會兒,實驗室的電話響了。她拿起電話,是小野打來的,小野讓她到他的辦公室去一趟。
她進了小野的辦公室,很自然地說:“總經,喝什麽?要不要我給您衝杯咖啡?”
“好啊,謝謝你了。”
鍾靈鳳給小野衝了杯咖啡放到小野面前的桌子上,自己也衝了一杯。
“好久沒有見到您了,您把我叫來有什麽吩咐?”鍾靈鳳問道。
“吩咐不敢當,”小野說苦笑著,“我們都是在忙著自己的事情,不是嗎?昨天李炳添老板給我打電話,要我推薦現在豐盛公司幹部中的人才。我就說你很優秀。李老板說,他也聽納薩尼和別的意大利人說過,他要你在我和江經理離開公司以後繼續留任。他還要建議董事會任命你做副總經理。李老板很看重你,以後說不定要讓你去新加坡,參加他的集團公司呢。”
鍾靈鳳心裡一震,有這樣的好事?小野你怎麽不早說呢?現在我已經到處說我不要在豐盛公司幹了,這個話兒怎麽能夠收回來?那不是要讓人罵死?
李炳添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從他對小野就看得出來。
李炳添要我的色?他一個大老板,在香港,東南亞混得風生水起,還少得了漂亮女孩子?憑色混,塗蘭秋還差不多,可惜她已經混累,要嫁給意大利人了。憑姿色,那不是我的長項。
李老板說的是不是真話呢?
小野看鍾靈鳳沉吟良久,心裡知道她動心了,便又加上一把火:“李老板,以前私下就對我談到過你,他很看中你,要你將來給他做事呢。還是你們女孩子好,容易被老板發現,看中。我們男人不行,拚命為老板做事,說不要就不要了。”
小野本來喜歡鍾靈鳳,鍾靈鳳偏不買帳,硬要把譚錦環塞給他,他是雖然接受了譚錦環,那是考慮到業務的開展,論人,他還是喜歡鍾靈鳳。這樣他就跟江一帆記下仇了。他狡黠地看著靈鳳猶豫不定的樣兒,覺得有一種報復成功的快樂。
鍾靈鳳一邊腦子飛快地轉動,一邊也在留心觀察小野的表情。看到小野陰陰的笑容,她,慕然驚醒,這小野,莫不是在玩她吧?
哼,差點上了這個日本老男人的當。不過她還是不動聲色地說:“謝謝李老板,謝謝您,總經理。我已經和幾個朋友約好,準備去南方,像深圳,廣州這些地方看看。想去多見見世面。新總經理來了,我就遞辭呈。祝總經理的生意發財。”
鍾靈鳳退出小野的辦公室,回到實驗室。因為負責實驗室日常工作的莊小慧也要走,就把傅聯恆等幾個召集起來,對下一步的工作做了比較細致的安排。
下午滿慧君派人通知所有的部長以上的幹部,明天下去去機場接李老板和新來的總經理林先生。晚上李老板宴請在利樹德大家。
滿慧君不無嫉妒地親自找到鍾靈鳳,告訴她李老板親口交代,鍾靈鳳一定要到場。他有重要的話對她講。鍾靈鳳說,謝謝滿部長,知道了。隨機把一封已經寫好的辭職信交給滿慧君,並請她轉交李老板。
滿慧君心想,哼,也好。江一帆的這一夥人都滾蛋了,以後這豐盛公司還不是我們說了算。便接過了鍾靈鳳的辭職信,冷冷地說道:“我會把這封信交給李老板的。”
莊小慧幫手,鍾靈鳳把實驗室裡自己的私人物品清理好,又回宿舍把行李拿好,司機小甄開車,送她回家。鍾靈鳳從豐盛大學畢業了。
她回到家,媽媽金月英正在家裡準備做晚飯,爸爸鍾良瑾最近升了技術監督科的副科長,忙得很,還沒有回家。不過他從來就不管家務事。洗衣服做飯從來就是金月英的差事,晚點回家也不影響家庭的正常生活。
媽媽看見鍾靈鳳連鋪蓋卷兒都搬回來,吃了一驚,問道:“鳳兒,你這是怎麽的啦?怎麽把鋪蓋卷兒都搬回來了。被褥不是上個月才洗、曬過的嗎?”
“媽,我辭職了。”鍾靈鳳平靜地說。
“辭職?這麽大的事兒,怎麽沒有聽你說過?辭職以後往哪兒去,哪兒有這個好的待遇等著你?”
“還沒有地方去呢,”鍾靈鳳說,“我只是覺得太累了,想休息一段時間,去外地走走,散散心。”
“那以後呢?新的工作聯系上沒有?”金月英真有點急了。
“不知道,回不回北河市還不一定呢,也許我走了就不回來了。”鍾靈鳳倒不是故意嚇唬媽媽, 確實,她打算要去找楚以順,或者那個外交官曾維球,還有孫蘭溪。這些人都答應過要她,她要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業,要過米蘭的納薩尼夫人那樣的生活。為了這個目的,她什麽都豁得出去。
她覺得從此她將踏上一條不歸路,心裡面充滿著‘壯士一去兮不複還’的悲壯的情緒。鍾靈鳳沒有心情和媽媽多說什麽,說出來她也不懂。
“那江一帆呢?他還在豐盛公司嗎?哦,你是和小江鬧別扭了?”金月英忽然想出來一個可能的理由。
“小江已經離開豐盛公司,回總公司當他的幹部去了,不在豐盛公司了。媽,您瞎琢磨嘛呀您?我和他鬧什麽別扭?”
“那究竟是為嘛要辭職呀?好麽眼兒的,這麽好的一個工作,說辭了就辭了。唉,這閨女就是主意大。”金月英知道再問下去,娘兒倆非打起來不可,隻好自己找台階下。
“媽,別做我的飯了,我晚上要出去,和幾個同學聚聚。晚上可能回來晚一點兒,不用給我等門,我有鑰匙。”鍾靈鳳說完這番話,回到自己的小屋裡,把鋪蓋卷兒放到衣櫃的頂上,她想,這副鋪蓋夠厚,是北方冬天用的,以後怕是用不著了。
這副鋪蓋還是她高中畢業以後,為了她讀大學做的,她一輩子第一次蓋上的新鋪蓋。她把它放好,又盯住它看了一眼,心裡說,這副伴我上大學,伴我自殺死後復活的鋪蓋,快要和你說拜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