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整個總公司流傳著出現了兩件誰也想不到的大事。一件據說是戰秉勇總經理收到了豐盛公司中方總經理江一帆的辭職信，他要休息，請總公司立即派員接手;一件是豐盛公司的全體中層管理幹部，除了人事部長和銷售部長之外，包括生產部長羅偉良，設備部長穆悟誠，技術部長鍾靈鳳，技術監督部長陸芳靜，後勤部長唐桂強，集體寫辭職信給公司人事部長，抄送董事會。
　　一時流言泛起，說嘛的都有。
　　戰秉勇和於百川在電話裡交換看法。戰秉勇說:“老於，你看這位工讀老總到底是演的哪一出啊?”
　　於百川說:“戰總，我看問題不大。小江瞎鬧喚得歡，其實公司裡的大小事兒都有人管，照樣運作。部長們都辭職?沒有一個少乾活兒的。不就是我們兩位調查員太年輕，說話又太衝，把他們得罪了。至於那個所謂的收受賄賂，又沒有個證據，僅僅是懷疑，是個很難查證的事兒，再說就是有，也鬧不清是誰，數量也不會多。說是江一帆，不用問都沒人信的。
　　“這樣吧，戰總，您都不必出面。冷卻兩天，我去慰留，說點好話。他的這個小孩子耍嬌的小戲，就也沒戲詞兒了。”
　　戰秉勇自己心裡，隱隱約約感覺，這問題不光是楊正平的調查組態度得罪了江一帆。似乎江一帆還另有什麽話要說，但是一時也不好點破。既然於百川自告奮勇去解決，就讓他去解決好了。
　　戰秉勇把萬遠明請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江一帆的辭職信給他看，然後說道:“老萬，你看你的這位高徒在唱的哪一出戲啊?”
　　“當然是在表達對楊正平這個調查組的不滿。不過我想他是不是還有想法想造膝密陳，你不妨抽點時間來聽一聽。”萬遠明說。
　　“那你去聽聽怎麽樣?”
　　“我去聽他也會說。可是畢竟您是掌舵的，他更想對你說。江一帆這個年輕人胸懷很寬。他管不到的事，特別是應該又更高得多的領導們考慮的問題，他也想得很多。原來機電局的史局長就這樣評價過他。”萬遠明說。
　　“好，”戰秉勇說，“我安排和他談一次，你要不要來?”
　　“我就不來了吧。”萬遠明說。
　　又過兩天江一帆接到於百川的電話。於百川在電話裡說:“我收到抄送給我的一份辭職信。具名的是你們的幾位部長，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江一帆說:“我也不知道啊。我已經給戰總經理寫了信。我辭職了，正等著總公司派人來，我好向他交接工作呢。”
　　於百川在電話裡對江一帆說:“你也辭什麽鬼職?起什麽哄啊，還嫌不夠亂。我這就去找你，你哪兒都不要去。”
　　兩個小時以後於百川到了。一進江一帆辦公室的門，還沒有坐定就說道:“小江，你這是什麽意思啊，難道說戰總經理和我對你的工作還不夠支持?你知道，北河市的官場裡，連‘扈市長不知道為什麽對一個工讀老總的印象特別好，那小子將來說不定能高升’的傳言都有了。你現在在這剛剛完成了三條線的試生產，還有好多後續的工作要做的節骨眼兒上，跟我們玩什麽辭職?”
　　江一帆帶著哭腔說道:“董事長，我委屈啊?”
　　“光是你委屈?難道我不委屈?”於百川說，“三條線一起上試生產，你給我說過，是我同意了的。再說每條線在調試過程中出廢品的數量基本上是個常數，明明是你們加大了辛苦的程度，用同樣的廢品損失的成本，減少了試生產的的工期，其實是降低了成本。這個道理，幾位領導同志都是懂得的。戰總經理和我都說過你們什麽?不是只有讚揚嗎?”
　　“戰總和您對於我都有知遇之恩，我是……”江一帆磕巴的說不出話來。
　　“你這小子還算有良心。這個什麽辭職的事兒就不要再提，我讓戰總也不要做什麽批示，直接扔到廢紙簍裡算了，給我的，給人事部的辭職信照這樣辦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一場看似滔天的巨浪，就突然平息了下來。生產照樣運轉，各人該幹什麽幹什麽，可是有關人員，心裡都有了一絲涼意:是不是該想想，曲終人散之後，自己該哪兒歸的問題了。
　　江一帆應戰秉勇之召，來到戰秉勇的辦公室和他做單獨談話。
　　戰秉勇開門見山，說道:“好啊，小江，你還真能出么蛾子。鬧出總經理率全體中層幹部辭職，你這算是哪一出啊?我琢磨，除了有點兒氣想撒撒之外，你是有些話想對我說，又怕自己人微言輕我沒工夫聽你的建言，就盡你的力量鬧出個大動靜來，給你一個造膝密陳的機會。你道是與不是?”
　　“是的。”
　　“那你就說吧！”
　　江一帆說:“好，豐盛公司現在是熱熱鬧鬧。這段時間開始，全國上下、各地來參觀的一定很多，錦上添花的捧場的事兒不會少。可是，因為在談判合資的階段，外方投資者李炳添挖下的大坑，今後經營起來，成本太高。我雖然想了很多辦法，包括主要輔料的多元化和國產化，都解決不了成本太高的問題，今後的經營是很困難的。誰來都是一個燙手山芋。
　　“這次誣告信，矛頭是衝我而來的，找的理由是收受賄賂。可是我早有提防，定力強得很。賣廢品瓷磚我是絕對不沾邊。但是這也提出了一個問題:合資企業老總的權力很大，腐敗非常容易發生，領導機關確實要注意。”
　　(江一帆離開豐盛公司後不到半年，財務部長劉濤朗和繼任的中方總經理都因腐敗而下台——這是後話，不提。)
　　“建築陶瓷設備的製造業，是極有發展前途的。而且我們國家自己的工業基礎和技術基礎都足夠，就是北河市的製造業基礎就夠了。豐盛公司要想支持下去，可以經營多元化，包括為國內同業進口國外設備和零配件。
　　“總公司也可以自籌資金發展這方面的項目，或者合資也行。那可以比現在的豐盛的規模，做得大得多。盈利能力也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