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遺跡荒原,兩人尋到一處岩洞,進行休整。
被陰氣沾染的仇道,面色慘白,空洞的眼神正對著一根一丈長的肋骨,小手輕輕搭在上面來回摩挲,動作中竟然夾雜著怪異的憐愛之感。
少女插著腰,歎了口氣。
“仇道,你也太缺德了吧。”
看到仇道從儲物戒指掏出來這東西,銀鳶真是有些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為了一根破骨頭,居然差點丟了自己的命?
這彎曲的巨骨,怕是從先前那些百族的身後屍上摘下來的,也太不尊敬前輩了。
突然,仇道小嘴微張,兩顆尖銳的虎牙蹦了出來,好似就要下口。
“喂,死人骨頭你也啃!”
銀發少女連忙上前勸阻,他要是把真把這骨頭啃了,那下一個被啃的,會是誰?
仇道一個眼神,把少女瞟了回去,開口解釋道:
“誰要啃了,我剛剛在笑!”
“哼,待會你可別嚷嚷著要看。”
銀鳶滿是疑問,莫非這塊破骨頭還有什麽門道不成?
“算了算了,我和你說,這塊骨頭是從一頭貔貅的身後屍上拿下來的,你仔細瞧。”
仇道手指劃過表面,只見那肋骨確實與普通真骨有大不同,骨膜晶瑩剔透,中間有一層細長的物質散發著淡光,這應該就是淬煉後的骨髓,只不過,在死後消散了靈氣而凝結起來。
“這隻貔貅,生前在淬骨境之時,必定登入圓滿。”
銀鳶眼睛一亮,也俯下身子,兩人一起研究起來。
淬骨境圓滿的一根肋骨,給予了兩人修煉上很多啟發。而且,銀鳶已經隱約有了突破的跡象,借助這次的體悟,說不定能一口氣衝擊到那個境界。
淬髓,是進入淬骨境圓滿的關鍵。骨髓,通常指的是軀乾骨和四肢骨骨腔中的膏狀物質。淬煉後的骨髓,會增強修士身體的造血能力,也就是說,淬骨境圓滿的修士,氣血更加旺盛。在此境,一息之內,血液循環達到兩周天,身體的運動、恢復機能,都會大大提高。
參悟了一會兒,兩人紛紛盤坐在地,進入修煉之中。
正常的修士,在這個境界,通常會經過兩步來修煉,第一步,借助藥材、天地靈氣或者在戰鬥過程中對真骨進行淬煉。前者,具體的方法因為修行法門的不同而有所差異,而戰鬥,則是一種比較自然的淬骨過程。第二步,同樣是借助外力,如藥材,天地靈氣,或者是自己本身的氣血恢復能力,對淬煉後的真骨進行滋養反哺。
這些方法,各有利弊,最好是綜合使用,才能鞏固基礎,不留漏洞。
岩洞中,仇道靜坐著,蒼白的臉色很好地掩蓋住了他此刻的痛苦。在戰場遺跡中的歷練,他已經不記得催動了多少次真骨中的絕天殺地小陣,那種裂骨鑿心的感覺都快讓他麻木。不過,每一次的修煉完後,明顯的感受到自己變強的那些瞬間,讓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沒過多久,他又催動起聚靈小陣,用濃縮後的靈氣來滋養他淬煉後的骨骼,以此循環往複,修為自長。
不得不說,師父的這個想法,真是奪天地之造化。
另一邊,銀鳶也在進行著淬骨境的修煉。身為鳳凰遺族的掌上明珠,她修煉的功法名為“羽化涅槃決”,乃是部族中的羽化老祖進入道一境時所創。然而,這部功法的煉體部分,銀鳶到至今也未完全理解。
先前與仇道一戰後,她感覺到自己的修為有很明顯的增長,
可這兩天的歷練讓她有些失望,她的修為幾乎停滯不前。 “即使已經到了淬骨圓滿前的瓶頸,也不應該如此。”
剛剛感悟完貔貅真骨的銀鳶,相信自己已經觸碰到了那一層界限,她靜下心來,好好思索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忽的,一聲沉悶地轟鳴,打斷了正在修行的少女。
“哢滋哢滋”
緊接著,是幾聲脆響,正是從仇道身上傳來。少女瓷娃娃般的臉上,大眼睛入神地盯著仇道,眨巴了兩下。
這熊孩子,難道又突破了?
小娃娃站起身來,兩隻手臂向前伸展,反握在胸前,不斷發出著骨頭摩擦的聲音。他眯著眼,甚是滿意地感受著此刻的力量。
淬骨後期!
內視自身,體內的真骨已經晶質化的比較徹底,泛出的淡黃色光澤並不刺眼,而且,一道道骨痕竟然排列出奇怪的形狀,似乎暗含著一絲原始的天地意境。
“仇道,要不然我們再比劃比劃?”
冷不丁地,銀鳶突然提出要跟仇道切磋。
兩人似乎是心照不宣,齊齊動手。
銀鳶取出涅槃輪,一出手就是狠狠一劈,那道輪刃經過兩天的蘊養,靈器似乎恢復了部分力量。
仇道眉毛一揚,微微蓄勢,全力催動元神,體內極境氣血之力洶湧全開。
這一拳,硬撼而出,仇道想試試,此時此刻,他的力量到底有多少。
“砰!”
這是乾脆利落的一擊,並無誇張的劇烈聲響。
一拳與輪刃相撞,那一瞬間,少女感受到手部傳來巨大的衝擊力,竟直接將她轟飛,狠狠砸落在岩洞的內壁上。
這一拳的力量,竟然已經超越了尋常淬骨境圓滿的力量!
銀鳶的右手被震麻許久,精致的臉蛋上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可她居然笑了,笑得還很燦爛。
“不是,銀鳶姐姐,被打傻了?”
仇道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
“你才被打傻了,再來!”
銀鳶驚喜地意識到,原來,這才是羽化涅槃決的修煉方式。
接下來,陰暗的山洞中,不時傳來沉悶的碰撞聲和少女的驚呼。
“沒吃飯嗎?”
聞言,仇道眉頭一皺,又是一掌下去。
“對,就是這樣。”
少女的衣衫都被打破,柔弱的身軀上布滿了血跡。仇道看著,都不忍心再下手了。
“再用勁點...”
這一夜,注定無眠。
...
日上三竿。
少女像貓一樣慵懶地爬起,本是粉雕玉琢的面孔上卻弄得一臉灰,她依稀記得,昨夜的最後,好像把老祖給的靈丹吃了,本來說是突破的關鍵時刻,才能服用。
“吃了就吃了,不吃我就死了。”
銀鳶想起昨晚的狼藉,臉不由地一紅,好像確實鬧過了。
但是自己的修為,又增長了一些,再來一次,說不定就能進入淬骨圓滿。
正欲起身換一件新衣,才發現袖口被扯住。
“銀鳶啊,要不還是給我燉了吃掉算了,你這小身板以後能不能生娃呀。”
小娃娃緊抓著她的衣袖,還在迷迷糊糊地夢囈。
少女微嗔,連忙弄開了那肥嘟嘟的小手。
...
兩人疾行於遺跡荒原之中,仇道此時正是睡眼惺忪,行進間還打著哈欠,配上那煞白的膚色,半露的尖牙,活像一隻小鬼頭。
快到遺跡荒原的入口,路上早已經是空蕩蕩的一片,一個人影也沒碰著。
“都怪你,睡覺得那麽死。這下好了,那些遺族的天才們肯定都分開去歷練了。”
銀鳶頗為不滿,昨天設想好的大撈一筆計劃,就這麽沒了。
“噓”
仇道的元神感覺到前方有動靜,一把拉住了銀鳶。
“先躲起來!”
兩人迅速藏於一塊大石之後,偷偷窺探著情況。只見一位黑袍少年正朝著他們步行而來。
突然,兩個瘦高的人影從後方出現,攔住了那黑袍少年的去處。
“哎喲,這不是真犼遺族大名鼎鼎的‘廢物’,焱少嗎?”
其中一人吐著蛇信,嘲諷之中充滿著輕蔑,一條細長的蛇尾從長袍後伸出,好像是在炫耀著他的身份。
那黑衣少年年齡約莫十六七歲,眼神之中並無波動,只是淡淡一笑。
“五年之間修為毫無寸進,曾經的真犼第一天才淪落為如今的‘第一廢物’,還真是令人唏噓啊。”
另一人也開口說道,神態之中盡是揶揄,他的相貌與站他旁邊的那人無二,想必兩人是一對孿生兄弟。
“這兩人應該是螣蛇遺族的姬蕪厲和姬蕪法,修為應該在淬骨後期。”
銀鳶小聲提醒道。
只見仇道捂著自己的嘴巴,好似在憋笑,根本沒有聽她在說啥。
“你笑什麽!”
銀鳶不滿地嘟著小嘴。
“你記不記得那天我和你講的故事?”
銀鳶先是一愣,隨即也是噗嗤一笑。
“這場景也太像了。”
他們想起來的,正是仇道在山洞中讀到的一則傳說,說的是一位天生不能修煉的少年,受盡旁人嘲諷,結果機緣巧合下得到逆天寶物,最終崛起的故事。
那黑衣少年神情自若,只是笑著搖了搖頭,便自顧自地往前走去。
“站住!我今天也不跟你拐彎抹角,我們兄弟倆奉少主之命,在入口處檢查是否有可疑人員進入戰場遺跡。而你焱,舉族皆知的廢物,沒有資格再往裡踏入一步。”
黑衣少年回頭,卻不是因為聽到那些話,他突然開口問道:
“對了,請問貴族的姬瑤公主...”
話音未落,就被姬蕪厲給打斷。
“住嘴!就你這種廢物,也配直呼我族公主名字?”
“哥哥,別跟他廢話,今天就讓他吃點苦頭,免得以後再有什麽非分之想。”
兩人正準備大打出手,只聽到一連串稚嫩的笑聲飄來。
仇道實在沒有忍住,大笑之間暴露了位置,他眼珠一轉,便是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憋著笑說道:
“各位仁兄不必如此,所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啊。”
“這是又哪來的小屁孩?”
姬蕪法納悶道。
“你們不需要知道我是哪來的。”
小娃娃打了打哈欠,繼續道。
“你們只要知道,小爺現在有點餓了,乖乖給我當蛇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