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太虛觀大門緊閉,大殿的中央燃燒著一個火爐子,道非身穿棉袍圍坐在旁,時不時拿著柴火往裡添。
“這幾天什麽鬼天氣,不是刮風就是下雪,冷得都沒法開門做生意了。”裹了裹身上的棉衣,道非一臉抱怨的道。
火爐上架著一個水壺,伴隨著熊熊烈火的炙烤,水壺壺口蒸氣四溢,發出撲哧撲哧的鳴響。
不遠處的桌子上,茶具、茶壺、茶盤按序擺放妥當,眼見水已煮沸,道非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罐子,小心翼翼的打開。
罐子裡是一撮茶葉,成顆粒狀,碧綠清透,懂茶之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出自千刃峰上特有的茗品,冰山雪芽。
此茶生長於苦寒之地,每年產量極少還不易采摘,價值可等同黃金,道非也是幾經他人之手才收購了一些,平日裡都珍藏著舍不得喝。這幾日大雪封路無人前來敬香,閑來無事的他這才架爐生火,打算乘著空閑好好品茗此茶。
放入茶葉,將翻滾的開水倒入茶壺,等到壺中茶葉完全展開之際,道非再放入一塊由晨露凍結成的冰塊,輕輕攪拌後蓋上蓋子。
大約過了十余分鍾,茶壺裡冷熱達到均衡,壺口冒出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深深聞了一口,茶香濃鬱,沁人心脾。
“此茗只因天上有,人間得以幾回聞啊。”
一番感慨,道非迫不及待的給自己斟上一杯,正要好好品嘗之時,只聽到突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大殿的門被人強行踹開。
“師父,我們回來了。”
抖落身上的冰渣子,趙小虎大大咧咧的走了進來,唐諾背著個竹嘍緊隨其後。
倒灌的冷風夾雜著雪花,肆意吹拂在整個大殿,道非一個激靈,冷得趕緊縮緊脖子。
“說了多少次,回來要敲門,小虎你是沒長腦袋還是沒長手,怎麽就記不住。”
怕驟冷的氣溫影響到茶水口感,道非一邊斥責一邊前去關門。
放下背簍,唐諾走到桌子旁,看見桌上放著茶水,於是順手端了起來。
“哎呦,還是熱的,知道今天天冷提前給備好了熱茶,師父真是體貼。”
仰頭一飲而盡,茶水澀中帶甜,茶香縈繞齒間久久不散,讓人意猶未盡。
“這是什麽茶,真好喝。”舔舔嘴唇,唐諾又給自己續上一杯。
“還有沒有,正好口渴,我也要喝。”
聞聲的趙小虎湊了過來,他茶杯都省了,擰起茶壺也不管口感如何,直接往嘴裡倒,咕嚕幾下全喝了個乾淨。
“小虎,給我留點。”
“你都喝兩大杯了,再留就空了。”
“空了你也不能擰茶壺啊。”
“不擰茶壺還有我的份嗎?”
......
關好大門的道非回過頭,見兩人一個拿著茶壺一個拿著茶杯互相爭執,頓時眼珠子瞪得滾圓。
“你們在幹什麽,我的茶呢!”道非吼叫道。
“這,不是給我們準備的嗎?”趙小虎小聲答道。
唐諾見勢不妙,趕緊把茶杯塞到趙小虎手裡,自己攤開雙手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都是小虎喝的,和我沒關系。”
陰沉著臉,道非上前一把奪過茶壺,用力晃了晃,裡面空空如也,緊接著他打開壺蓋,往裡面看了一眼,頓時臉都青了。
“茶喝完了,裡面的茶葉呢。”道非咬牙切齒的瞪著二人。
“喝的時候用力太猛,茶葉也一起被我給喝了。
”趙小虎撓著頭,表情尷尬的道。 聽了這話,道非全身如遭雷擊,呆若木雞的杵在原地,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冰山雪芽,隻聞了聞氣息就被兩個弟子喝了個乾淨,此刻他手裡要是有把刀,定要衝上去宰了兩個孽徒。
“師父,瞧你那模樣,牙都要咬碎了,為了點茶水至於嗎?”唐諾在一旁說道。
“至於嗎,你還好意思說,知不知道這茶多名貴,為師費了多大勁才弄到了一點點,結果一口沒喝全被你倆禍害了。”道非指著兩人鼻子吼道。
“行了師父,別苦著臉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準能讓你樂呵樂呵。”唐諾笑嘻嘻的道。
“你能有什麽好消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非此刻看著兩人話都想多說一句。
“剛才回來的時候,我看見山下有人火急火燎的往山上走,說不定馬上就會有生意上門。而且來人是張鐵匠,他可是鎮長的親侄子,說不定還是一單大生意哦。”唐諾笑著道。
“當真?”
一聽有錢賺,道非頓時來了精神,這幾日無人上山求香,他都快愁死了。
“我看得清清楚楚,算算時間的話應該就快到了。”唐諾估麽著道。
話音剛落下,觀外就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道非示意趙小虎開門,張鐵匠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道長,不好了,鎮上出事了,出大事了。”看見道非,張鐵匠驚慌失措的道。
“張大哥別慌,有什麽事你慢慢說。”道非開口道。
“鎮上有妖物作祟,還死了人,我舅讓我趕緊過來,找你去看看。”說起妖物,張鐵匠一臉驚恐,看來嚇得不輕。
“朗朗乾坤的太平天下居然有這等事!”道非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張大哥,貧道這就和你走一趟,看看究竟何物如此猖獗,膽敢在本座法眼之下公然行凶。”
聽了此話,張鐵匠算是吃了顆定心丸,臉上神情緩和了不少。
“小虎,小諾,妖物為禍可不是小事,為師先去看看情況,你們立刻拿上全部的吃飯家夥,速來鎮上與為師回合。”換上道袍,道非用命令的口吻厲色道。
“是,師父!”對望一眼,二人躬身表示領命。
“道長,我是駕車來的,馬車就在山下,我們趕緊。”張鐵匠催促一句。
“好,我們這就走。”
道非跟在張鐵匠身後,二人直接下了山。
……
山泉鎮外的空地,從清晨開始陸續有人到來,到目前為止已有上百人,幾乎鎮上每家每戶都有人來。
空地中央,積雪已被清理乾淨,幾個搭建好的木架上放著五俱屍體,屍體上蓋著白布,看不清模樣。
幾個婦女圍坐在屍體邊,不停哭泣,鎮長王石金看不下去了,他歎息的揮揮手,召來幾人將哭泣的婦女拉走。
空地外圍,鎮上居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議論著,目光偶爾瞟向屍體的方向,眼神中都盡是畏懼之色。
王石金雙手負背,圍繞著屍體來回踱步,此刻他心裡也怕的要命,不過身為一鎮之長,他盡量讓自己保持鎮定,以此來安撫惶恐的村民。
“道長來了。”
人群中,不知是誰大喊了一句。眾人尋聲望去,只見一輛馬車在張鐵匠的駕馭下,飛馳著朝空地方向駛來。
“趕快讓出條路來。”一聲吩咐,王石金仿若看到了救星,三步並兩步的迎了上去。
馬車停靠妥當,王石金親自掀開簾幕將道非請下車。
“王鎮長,如此著急的讓貧道前來,究竟出了何事?”道非詢問道。
“道長,和我一起去看看就明白了。”
也不做過多解釋,王石金直接帶著道非來到了五俱屍體旁。
走上前去,道非輕輕掀開了其中一具屍體上蓋著的白布,這俱躺著的屍體形同枯槁,全身的血氣流失殆盡,形同風化多年的乾屍。而且屍體雙手握拳,嘴把盡力張開,兩隻瞪得滾圓的眼球血絲密布,仿佛快要從眼眶裡脫落出來,模樣恐怖之極,再加上扭曲的面部表情,可見其生前是在極盡折磨和痛苦中慢慢死去。
蓋上白布,又將其他幾俱屍體一一看了一遍,死裝如出一轍,道非歎了口氣走到一旁,周圍的村民立刻圍了上來。
“道長,什麽情況?”
“二狗和鐵蛋死的真慘。”
“鎮上不會真來了什麽妖怪吧。”
......
村民們人心惶惶,一個個七嘴八舌的開始發問。
“大家靜一靜,先讓貧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搞清楚,這樣才能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覆。”
在道非的安撫下,所有人不再言語,空地上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王鎮長,他們是在哪被發現的?”道非開始詢問。
“北邊的石頭嶺。”王石金答道。
“怎麽會去那麽遠的地方?”道非有些疑惑。
“事情是這樣的,這幾人都是我們鎮上的獵戶,趁著這幾日天氣好,他們相約去北邊的果子溝獵狼,可這一去就是三天,杳無音信。他們家裡人著急了,找到我說了此事,我便派了十多人前去找尋,結果沿著留下的痕跡,果子溝沒找到人,卻在更北邊的石頭嶺發現了他們的屍體。”王石金趕緊如實稟告。
聽完事情的來龍去脈,道非若有所思的道:“從他們的死狀來看,不是受到了野獸攻擊,而是被吸盡了全身精血,看來鎮子附近,真來了什麽以血氣為生的邪祟。”
聽到這話,王石金手足無措,瞬間慌了神,村民們也如突然燒開的水炸開了鍋。
彷徨,無助,恐懼,失落......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充刺在每個人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