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窩山上,師徒三人每天過著簡單平凡的日子,隨著時間的流逝,一轉眼已是深冬,今年的冬天格的外冷,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方圓萬裡之內銀裝素裹,成了一片白色的冰雪世界。
老窩山後山懸崖,寒風凜冽,雪花飛舞,即便是這樣惡劣的天氣,也不能阻止早課的進行。
皚皚白雪的樹林裡,只聽到一聲巨響,緊接著鳥獸驚飛,一棵數十米高的大樹轟然倒地,衝擊的氣浪掀起雪花,擴散彌漫到整個樹林。
雪霧之中,趙小虎昂首挺胸的走了出來,今天他赤裸雙臂,身上隻裹了一件避體的獸皮,面對肆意吹拂的冷風他神情淡然,仿佛感受不到這嚴冬裡的寒意。
撣去身上的積雪,趙小虎熟練的拿出斧頭開始剔除樹乾的枝丫,這棵大圓木是鎮上修繕宗祠所用,早早被人預定催要的急,道非千叮萬囑,讓他今天務必給人送過去。
去枝剝皮,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下來,樹乾被處理的乾乾淨淨,收拾好東西,上千斤的圓木被趙小虎一輪手,直接扛在了肩上。
正準備下山,可就在此時感覺身後傳來異響,且響聲越來越近,出於本能的警覺,趙小虎頭也不回,直接揮出一拳。
這一拳霸道凌厲,拳鋒所過之處一道人影猝不及防,被迫半空中一個仰翻,落在了不遠處樹木的枝杈上。
來襲之人一襲長衫,正是剛剛挖岩須參歸來的唐諾,趁著時間還早,本想蹲守在一旁趁機偷襲趙小虎一把,可沒想對方警惕性如此之高,絲毫沒給他留機會。
“小諾,要挑戰我就光明正大,不要每次都偷偷摸摸,搞得跟做賊似的。”放下圓木,趙小虎雙手環抱,有些不滿的說道。
“誰偷偷摸摸了,我剛才只是試試你的反應能力,故意賣了個破綻,真要動手的話,你現在還能站著和我說話嗎?”輕輕咳了幾聲,唐諾強行為自己辯解。
“偷襲都說得那麽冠冕堂皇,真要有本事的話,我們就正面一對一好好切磋一下,你敢不敢?”嘴角一揚,趙小虎挑釁道。
“現在?”
眉頭一皺,唐諾一臉猶豫的表情,雖然距離得到神秘小鼎僅僅幾個月的時間,可在這段時間裡,經小鼎潛移默化的影響,唐諾個頭高了不少,身體也越發的結實有力,氣力更是呈幾何式的增長,若現在再遇上王二柱四兄弟,僅憑他一人之力,就能輕易將四人打趴在地。
但眼下要對付的是趙小虎,唐諾心裡可沒有底,畢竟趙小虎可是能一拳打死一頭牛,面對這個級別的對手,他還萬萬不敵。
“怎麽,怕了?”趙小虎繼續挑釁。
“我會怕你,切磋就切磋,你一會兒可別哭鼻子!”看著趙小虎得意的神情,唐諾不願認慫,直接應下了挑戰。
“你先出手,算是我讓著你。”雙手負背,趙小虎擺出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狂妄自大,接招!”
唐諾也不矯情,樹枝上奮起一躍,借助下墜之勢半空一個旋轉,凌空踢出一腳,這一腳力道十足,直衝趙小虎面門而去,顯然沒有留手的打算。
對此趙小虎咧嘴一笑,他整個人不退反進,趁唐諾半空中立足未穩,他瞧準破綻,右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擒住唐諾的腿。
憑借驚人的氣力,趙小虎順勢一扔,唐諾如沙包一般被拋出了十幾米,重重的撞擊在樹乾上,樹上的積雪受到震動簌簌的往下落,直接把唐諾給埋在了下面。
一招製敵,
趙小虎大獲全勝。 “說了你不是我的對手,還不趕快認輸。”走到樹下,趙小虎得意洋洋的道。
除了沙沙的風響,雪堆裡沒有任何動靜。
“小諾,輸了也不丟人,趕緊出來,回去吃飯了。”趙小虎繼續顯擺。
“小諾,小諾,小諾....”
喊了半天,雪堆裡沒有反應,趙小虎心一緊,趕緊俯身去刨,還記得上一次兩人切磋,他出手也沒輕重,一拳頭下去唐諾就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
剛一靠近,雪花飛濺,一個拳頭從雪堆裡飛射而出,錯亂之下趙小虎只能側身橫挪,狼狽躲閃,唐諾瞧準時機,順勢衝出雪堆,直接將他撲倒在地。
“哈哈哈,被我摁在地上了吧。”唐諾得意的大笑著。
“你又耍無賴。”
身軀一震,趙小虎奮起反抗,奈何被死死壓在地上,一身的氣力使不出來三成。
“哪裡無賴了,這叫兵不厭詐,是你自己太大意了。”
雙手牢牢鉗住對方,唐諾不打算給他翻身的機會,趙小虎哪肯束手就擒,拚了命的掙扎,於是兩人翻滾著,在雪地裡打成一團。
兩人從東滾到西,從南打到北,一時間相持不下,待到唐諾體力有所下降,趙小虎突然使出全力,強行從束縛中掙脫出一隻手來。
“不好!”
眼見形勢不妙,唐諾反身開溜,結果被趙小虎一把拽住衣服,硬生生給扯了回來。
“小諾,接受我的怒火吧!”
大吼一聲,趙小虎拳頭如雨點般打來,雖然他刻意壓製住了力道,可拳勁還是要比平時凶猛三分。
在這種情況下,唐諾根本不敢硬接,好在這幾個月采摘岩須參,讓他在對抗強風的侵襲中,練就了一副靈活的身形。只見在方寸大小的地方,唐諾步伐飄逸,身姿來回騰挪躲閃,一波波險之又險的避開拳頭,同時也能偶爾抓住時機,對趙小虎進行反擊,將其逼退一二。
在兩人對戰中,唐諾主要是躲閃,屬於防守的一方。所謂久守必失,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趙小虎連連加快攻擊節奏,最後唐諾被反摁在地上,四肢動彈不得。
“輸了,輸了,停停停……”
眼見翻盤無望,唐諾趕緊投降認慫,上次自己投降慢了半分,趙小虎一拳頭過來,自己右臉就腫了三天。
“早這樣多好。”
放開唐諾,趙小虎從皮衣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然後煞有其事的用筆記錄到:
冬月十二日,老窩山之巔,唐諾第十八次挑戰道非觀首席大弟子趙小虎——失敗。
寫完後反覆念了兩遍,覺得不妥,趙小虎又在大弟子後面添上‘兼第一高手’幾個字,然後把小本子遞給唐諾。
“用不著每次都簽名吧。”唐諾陰沉著臉。
“敗者留名,這是規矩,趕快簽。”趙小虎催促著。
“瞧你那模樣,別太得意了,總有一天在老窩山上,就在今天的位置,我會堂堂正正的打敗你。”
雖然內心很不情願,但輸就是輸,唐諾還是用筆在小本子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去。”
隨手一扔,也不管趙小虎能不能接住,唐諾轉身望向遠處的白雪,然後吹響了一聲口哨。
只見積雪裡突然冒出一個小腦袋,緊接著一個毛茸茸的身影邁著小短腿,興奮的跑了過來,那正是在一旁玩的正歡的阿甲。
這幾個月來,盡管唐諾好吃好喝的供著,可阿甲一點個子也沒長,周身上下仍舊一圈土裡土氣的黃毛,和出生時別無二致。撿了頭異狼的想法算是徹底落了空,唐諾不得不接受阿甲是條土狗的事實,甚至還可能是得了侏儒症長不大的那種。
來到唐諾身邊,阿甲在他腳上一個勁的蹭,顯得十分親昵,唐諾抱起它放在肩上,看見趙小虎一個人扛著上千斤的圓木走在前面,他輕輕一躍,平穩的落在了圓木上。
“小諾,我扛著木頭已經夠沉了,你不幫忙就算了,還故意來增加我的負擔。”趙小虎抱怨道。
“誰叫你贏了還那麽囂張的,活該。”
雙手抱頭躺在圓木上,唐諾愜意的看著天空,此時的視野中,幾隻大鳥扇動翅膀緩慢的穿行在雲層間,身形若隱若現。
這些大鳥唐諾聽人說過,叫做鴻鵠,除了出生和死亡,它們一生的時間幾乎都在萬裡高空中度過。
看著鴻鵠慢慢地消失在雲層之中,唐諾不由的感歎道:“真羨慕這些大鳥,能在九天之外自由翱翔,無拘無束,多麽愜意啊。”
沉思了片刻,唐諾突然對起身看著趙小虎,開口問道:“小虎,你有沒有想過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外面的世界?你說的是哪裡,我護送村民最遠隻去過大天城。”趙小虎回答道。
“那是比大天城還遠的地方,我聽說書人講過,外面世界也有城市,比大天城要大一千倍一萬倍,有高山,山尖能刺破雲霄,看不到邊際,有河流,奔騰咆哮,坐船橫渡都需要一天一夜,還有,還有海,因為太大了被稱之為大海,那裡只有水,無邊無涯,人窮其一生也走不到盡頭。”唐諾感慨的說道。
“真的假的,那說書人講的也太誇張了,小諾,你會不會被他給騙了。”趙小虎回答道。
“也許那說書人也是道聽途說,是真是假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才想出去闖蕩見識一番,看看這天下的世界究竟是什麽樣的,你要一起嗎?”唐諾看著趙小虎。
“當然,你去哪我去哪,我們是最好的兄弟。”趙小虎拍著胸口,不過隨即他話鋒一轉,“只不過我們都走了,師父怎麽辦,師父可是連飯都不會做,留他一個人在道觀我可不放心。”
“是啊,師父從小將我們撫養長大,現在他也上了年歲,正是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們怎麽能這個時候離開。”
喃喃的嘀咕一句,唐諾一聲歎息,有著親情的羈絆,讓他不得不打消心頭遠遊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