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青島碼頭。
人們依舊為了各自的事業,四處奔走。鄭毅由常勁松和段勝南陪著,在人群中緩步走向青島客運碼頭,懷中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他如一尊木雕似的,靜靜地向前走,神情似乎透露出一絲不舍。
落日的余暉格外凸顯出這傷感,一路三人無話。大船發出響鼻,傳出嗚嗚地聲音。鄭毅拿過常勁松手中的行李箱,深深地看了看常勁松和段勝南,眼神中滿含著對他們的期待與祝願。
“為什麽一定要走呢?師伯。”常勁松問道。
鄭毅說道:“鼓動青島人民反抗,如果被政府鎮壓下去,你們一定在這待不下去了,要趁早改名換姓,防范未然。”
常勁松點點頭。
“你要去哪?阿毅。”段勝南問道。
鄭毅長歎一口氣,“日本,京都。”
段勝南實在不解,“去哪都可以將戰東養大成人,為什麽非要去日本呢?”
“因為……那有我最愛的女人!”鄭毅說著,面露慘然的微笑。
“你到底還是過不了女人關!”段勝南用戲謔的口吻說道。
“歷史上有幾人能過得了美人關?這是你還未遇到而已。”
面對鄭毅似乎認真嚴肅的神情,段勝南沒再說什麽。
三人默然了。
常勁松掏出腰中的硬家夥,遞給鄭毅,說道:“留著防身吧,師伯,現在這世道,這玩意兒最好使了!”
鄭毅看著他手中的駁殼槍,笑了。他騰出一條胳膊,晃著明晃晃的硬拳,得意道:“不,防身的話,它最好用。”
這一句倒是把常勁松和段勝南都逗樂了,他們忍俊不禁,鄭毅面帶疑惑。
“阿毅,你就聽勁松的吧,這個時代,拳頭已經過時了!以後哪裡還有像山島平三郎那樣愚蠢的對手呢?”段勝南說著,好像是指著鄭毅。
“可是,人們心中的俠武精神,俠義之道,永遠也不會過時!青島人民的奮起反抗就是明證!”這一接近訓斥的語氣,讓段勝南臉一紅,再也說不出什麽。
“勁松,你要記住,拳頭的時代雖然已經成了歷史,但我們的祖先,就是靠著這雙拳頭開創了多少成就,打退了多少次侵略者的進攻,未來我們也會靠著這雙拳頭去實現民族的複興!”
常勁松收起駁殼槍,深深地低下了頭。段勝南本來心中暗暗嘲笑鄭毅心中的食古不化,可竟被他所感染,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以後你們要去哪裡呢?”
段勝南回答道:“世事艱難,還尚未出現我心中所想的政黨,如果他真的破繭而出,我想我會去加入他,為了實現理想目標去犧牲自己。”
鄭毅點點頭,他雖然不懂段勝南心中所說的政黨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政黨,但他知道,以段勝南的心境和志氣,他心中所想的政黨,那一定是一個極好的,真正為了人民能夠解放的好政黨。
“我以後就和段大哥生死與共,陪他走完他想走的路,為了人民的事業奉獻一生!”說罷,段勝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讚到:“好小子,是精武門的英雄!”
鄭毅看著他們,面露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說道:“那我走了!”
“一路保重!”
“後會有期!”
鄭毅轉身,抱著孩子,牽著行李箱,奔著大船走去。
兩人望著他的背影,那身黑色中山裝顯得極其挺拔筆直的後背,竟顯得有些蒼勁,
絲毫不像二十五歲小夥子的脊背,更像是一代年長的宗師。他邁著沉穩自信的步伐,漸行漸遠,慢慢消失在人群中,依舊如此剛毅,不回一頭以示。 第二聲響鼻過後,大船漸漸脫離了港口,慢慢搖曳著向著日本大阪港口飄去。鄭毅安坐在座位上,呆呆望著窗外半洋半中式的建築,又看了看懷中正在香睡的小戰東,用手指輕輕揉了揉他的小臉頰,眼中模糊了,他這才流下了一滴熱淚。他又望了一眼青島碼頭,暗暗道:“孩子,有生之年,我們還會再回青島嗎?希望那時國家已然穩定,富強……”
昏昏沉沉之中,鄭毅抱著戰東入睡了,可只是眼前一黑的空當兒,只聽客艙門口腳步聲一陣一陣驟起雜亂,好像都在往甲板方向跑去,跑步中的人邊跑邊說:“百年不遇的美景……奇事奇事啊……”
鄭毅心中一愣,將戰東放在座上,帶著好奇的心理也想來到甲板上一探究竟。他緩步走上甲板,這裡早已經因為那“奇事”而擠滿了人,多半是成隊的情侶。他聽著其他人不經意的介紹,向青島碼正頭上方的天空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多彩的雲彩籠罩在青島上空。
聽老人說,雲出三色,必是祥瑞之氣。鄭毅數了數那彩雲的顏色,恍恍惚惚好像有四五種不同的顏色,必是祥雲。
這時,鄭毅聽見甲板上很多情侶都向著自己的愛人說道:“親愛的,許個願吧!”隨即露出燦爛的笑容。
鄭毅莞爾一笑,知道他們心中所想的不過是願所有戀人天長地久之類的話,他望著那祥雲,嘴角微微上揚,終於發出會心一笑。“這祥雲,暗示著中國人民必將戰勝侵略者,戰勝剝削和壓迫,實現民族的複興!”
也許是鄭毅因為青島人民的反抗而對祖國有了巨大的希望,對祖國的前程有了深切的盼望,或也許是歷史大勢所趨,中國崛起是順應歷史發展的潮流。民國十一年十二月二十日,當時執政的政府終於收回了國家在山東青島的主權,青島的日本侵略者灰溜溜逃回日本,這是後話,不必再提。
經過兩天的甲板生活,鄭毅終於來到大阪港口,這些天,薰子的音容笑貌一直在他腦子中反覆回蕩,時而飄起時而飄落,這是因為自己的心太過浮躁。鄭毅稍稍靜了靜心,抱著戰東,走下大船。
大阪仍舊沒有什麽變化,像自己前些天走的時候那樣,街道上的人還是那麽多,人群行動起來,猶如遊行一般壯觀,此刻鄭毅對這裡隻多了三分親切之情。
他想著,要給薰子一個大的驚喜,他曾記得薰子說,她回國後還會在京都醫學院等著他,於是他打定了主意,準備去京都醫學院。正準備邁步時,只聽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鄭毅!”
這聲音是那麽甜美,美好溫柔,千嬌百媚,亂人心神,如一道閃電,擊中了鄭毅。鄭毅一聽,骨頭一酥,全身上下激靈靈打了個冷戰,他當下反應出來,這是薰子的聲音,臉上表情逐漸由驚訝轉變為高興。
他慢慢的回頭,見那女孩子正是薰子,她面露微笑,背著手站的筆直,直直地看著鄭毅,甚是可愛,那表情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好像是對鄭毅懷中孩子的疑問。
啪的一下,鄭毅手中的行李箱掉在地上,鄭毅邁開大步向薰子跑來,薰子也向著他跑來,兩人緊緊抱在一起,思戀讓二人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小戰東倒像是成了一個不該出現的障礙,擠在二人中間。
一旁的年輕人投來羨慕的眼光,鄭毅和薰子二人抱著,輕輕閉著雙眼,享受著這久違的溫馨,真的希望永遠也不分開,天長地久,朝朝暮暮……
(本章完,鄭毅,山島薰子,木戰東等人事跡在下一章均有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