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本法官決斷,被告人鄭毅身犯三條大罪。一,破壞中日和平罪,侵犯中日兩國友好關系,故意製造摩擦,導致我青島政府受到日本軍部的嚴正抗議,損害了政府形象。二,尋釁滋事罪,私下戰書,約戰被害人山島平三郎,由此引發惡性鬥毆事件。三,故意殺人罪,在被害人山島平三郎失去戰鬥能力時仍舊痛下殺手,導致山島平三郎身死。四,拐賣人口罪,被害人山島平三郎的妹妹被你拐賣走,現今生死未卜。五……”
鄭毅在犯人席上靜靜的聽著,這是他第二次坐在這,還是如此熟悉,還是那位老糊塗法官。但他明白,這次日本人是鐵了心要他死,無論什麽罪名,他們都能合計得出來,甚至法官念的判決書,都是日本方面的傑作。
“全體起立!”法官大聲喊著,震得整個屋子嗡嗡響。
鄭毅不情願的被身後的警察拽了起來。他斜著眼看著法官和法官肩上的民國徽章,輕聲喃喃道:“這‘日本的法官’也配穿中國法官的衣服?”
法官聽見鄭毅的話,怒道:“再加一罪,第十四條,侮辱法官罪!”說著,法官得意地看了看聽眾席上日本方面,日本人看著那法官阿諛奉承的嘴臉,心中也覺暗暗惡心,於是他們隻用主人愛撫寵犬的眼神撇了一眼那法官。
“綜上所述,由青島法院一審決定判處鄭毅死刑,立即執行。由於考慮鄭毅帶來的影響極其惡劣,法院決定把行刑地點定位大正街,公之於眾,以儆效尤。”
鄭毅並未感到一絲吃驚,他明白,自己一定會是死刑,日本人不會讓自己活下來的,他早已經堅定了信念。
警察揪著鄭毅的衣服,怒吼道:“走!快點!……他媽的。”鄭毅被幾個警察押著,倒綁著雙手,上了囚車,車下還有更大的氣派。青島法院和警署一共抽調了三十名政法武裝人員,匯合著日本軍部為了耀武揚威而派出的二十名日本大兵,由新晉少佐渡邊圭南擔任總隊長,押著鄭毅趕赴大正街刑場。
車群緩緩行駛,後面跟著五十個中日雜兵,沿途又有不少百姓來為鄭毅送行。山島平三郎擔任少佐時作惡多端,常常公然在大街上放東洋惡犬咬人,惹得自己惡名昭著。後來在軍部中約戰鄭毅的事兒也被人傳的沸沸揚揚,人們都希望鄭毅能夠殺死山島,為民除害,果然山島還是得到了應有的下場,而鄭毅自然成了人民心中繼木炎堂後的又一個大英雄,可這大英雄如今也要如之前木炎堂一樣被人宰割。自己來到這送行又有什麽用呢?迎來鄭毅直視的目光時,不還是羞愧地把頭低下麽?可是他們的心有一絲絲變化,他們終於覺得,如果不在沉默中爆發,最終也會在沉默中滅亡。
鄭毅眼神如一潭死水,他呆呆地望著車外那站的密密麻麻的比日本兵多出甚至千倍的中國人,五十條槍讓他們連頭都不敢抬起來了麽?他想到自己學的武術,雖然能殺死個別的惡人,從而去解救肉體被蹂躪的人,可是人們心中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自己卻再也無能為力。車轉眼到了地方,鄭毅知道余下的流程,由幾個兵士壓著,走上刑場,死前問話,可自己已經不能再說些什麽,余下的讓國人自己去體會吧!畢竟他幾乎失去了希望。可他沒有後悔,如果再有一次,他也會這麽做。最後是亂槍了結生命,這對他來說也根本算不得恐懼的事兒,人生自古誰無死呢,自己死的已經算是有價值,總比窩窩囊囊在殖民者手下當順民,苟活一生要強的太多。
想到這,他又有了力量,後背又直了起來,又展現出習武之人那傲視天地的精氣神,這無疑感染了國人,他們自覺地抬起頭看著鄭毅,臉上不由自主地帶著悲壯,眼中已經充滿點點淚光。 此刻鄭毅想到心中最舍不得的就是兩個人,一個是山島薰子,她是世上獨一無二的最好的日本女孩,他此刻的心中充滿感激之情,感激上天能讓自己短暫的一生會有個美好的念想,那溫柔的日本女子給了他溫存,讓他曾經忘我,忘了那煩惱的一切,可惜以後竟是陰陽兩隔;另一個是師父的小孫兒木戰東,師妹蘇欣死前特意叮囑他,要他照顧好戰東,讓他教他功夫,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可這一切都沒有機會了……鄭毅依然沒有後悔所做的一切,沒有一絲傷感,甚至眼眶沒有一絲濕潤,因為他是真正的中國人,頂天立地的中國人!
正當車停下時,渡邊圭南喊道:“前日木炎堂與帝國作對,以被公開處決!本以為能夠給貴國人民起個警示作用,不想今日鄭毅,又闖入軍部殺死少佐山島平三郎,罪大惡極,茲決定將鄭毅公開處決,以儆效尤。”
日本兵也深熟悉接下來的流程,認為一切都會有條不紊的進行。他們將鄭毅押著,還未下車時,一聲清脆的霹靂聲劃破了天空,不但沒有讓本已經安靜的人群躁動起來,相反的更安靜了三分。這聲霹靂,格外刺耳,好像震得正在黑暗陰霾中沉睡的獅子睜開了眼睛,開始用明亮的的眼睛環顧四周。隨著這聲響的結束,一名押著鄭毅的日本兵痛苦地慘叫一聲,仰面倒地。
所有人都驚住了,包括總隊長渡邊圭南,他本以為事情會順順利利地進行。眾人順著槍聲尋過去,見人群中早有兩人站在高處,有人眼尖認得他們,一個十五六歲年紀,稚嫩的臉頰寫滿了憤怒與悲壯,雙手持著毛瑟駁殼槍;另一個面顯得比同行人儒雅三分,帶著個眼鏡,身穿旗袍,神情堅定,雙手也各持著駁殼槍。一個是精武門弟子常勁松,另一個是師范學校教師段勝南。
正在眾人吃驚之余,常勁松衝著人群喊道:“中國人,你們要日本侵略者殺多少人你們才能醒來啊!難道你們天生就是人家的奴隸嗎?拿起所有東西,和我一起反抗,殺!”
“殺!”段勝南用比他更大的聲音喊道。
“殺!”人群中的人喊道,接下來便是“殺!”“殺!”……一個接一個,一個感染一個,眾人一起喊:“殺!”這一聲余音嫋嫋,如同空谷傳響一般激起了巨大的回聲,常勁松聽到了十幾歲稚嫩的童音,聽到了六十歲蒼勁的老者的聲音,聽到了柔弱的女子的聲音,聽到了中華民族崛起的聲音。
常勁松一揚手,一槍掀開了離著鄭毅最近的一個帶著鐵盔的日本兵的天靈蓋, 怒吼道:“和我衝!”這一槍如同又一顆定心丸,徹底激起了國人的意識。
霎時間,街上數千中國人如同開閘的山洪一般不可抵抗,奔著渡邊的車隊就湧了過來,那五十個兵士已經攔不住湧動的人群,一眨眼便都被踩成肉泥。渡邊圭南從未見過如此景色,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他忙鑽進車裡,命令司機火速離開。
常勁松和段勝南衝到了鄭毅身邊,解開了他的手銬,常勁松急忙問道:“師伯你沒事吧?”
“阿毅,你怎麽樣?”
鄭毅隻點了點頭,未理二人,他愣住了,他的眼神一片驚詫,隨著湧動如海的人群移動,望著與日本兵搏鬥的中國人,望著民眾們圍攻著渡邊圭南的車隊,他說不清此刻心中的感覺,他百味雜陳,不覺的,眼眶就濕潤了。此刻的他心中,幾個字閃過心頭:雄獅漸醒,千浪潰堤!
渡邊圭南命令司機離開,司機見實在無空,隻好面對著人群踩下了油門,令他沒有想到的是,他全力踩下油門,竟然已經撞不開人群,原來百十多個精壯的小夥子前後排列著組成幾大排,形成一堵巨大的肉牆,將渡邊圭南包圍在中間。這時,渡邊旁邊的車玻璃被啪的打碎,碎片掉在渡邊臉上,劃傷了他,他急忙換了一邊,不想那邊窗玻璃也被打碎,隨即自車外伸進開六七支手。渡邊早被這些瘋狂的中國人嚇得尿了褲子,最終他被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出開,並迎接眾人的審判……
群眾活動愈演愈烈,隨之人群奔向青島法院和政府,趁亂之中,鄭毅三人離開了大正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