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王時期317年初,堂庭內亂,堂庭國新王宣布脫離乾,叛逃至魏,乾趁機以收復堂庭為由向魏宣戰,雙方激戰三年,乾帝國大勝,320年乾朝皇叔攝政王蕭季與蕭氏親王公子無忌,公子尚率乾軍攻入鋯京,姬氏東帝被殺,魏國勢衰。權臣晉陽王智狄趁勢入主鋯京自封東帝,魏國易主。與乾簽署鋯京和約,稱臣國。魏國進入分裂時期;乾朝太子衛鋯京東方大殿稱帝(乾武帝),昭告天下為西境共主,並追封蕭秦為乾高祖。乾帝國達到頂峰,但堂庭國未收回,堂庭內部易主後與乾世代修好。蕭季為了侮辱姬氏,將姬氏封地由鋯京改為堂庭,實則囚禁姬氏族人於堂庭世代為山奴。”
——《赤洲記.乾朝本紀》
李放憤憤不平的走出上元宮,正好遇見已經等候多時的李牧,李牧趕緊諂媚的上去跟自己的叔父行禮,卻看見上午還心情大好的叔父此時臉上陰雲密布,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李牧心中忌憚,便不好多說,卻是李放首先張口道:
“牧兒,隨我回家,我與你有話要說。”
說罷大袖一甩冷哼一聲,便朝著宮門頭也不回的走去。
李牧心中疑惑萬千,上午叔父的話還在心裡久久縈繞,此時卻見叔父心中似有不快,難道所言事敗?卻也隻得唯唯諾諾的應了,走出宮門坐上了轎子,跟隨著閣老的車騎快速朝著北苑走去。
北苑地廣,勝過東西苑之和。為重臣和親王貴胄的聚居所在,相較來說並無多少居所,但卻是一間大過一間,一院賽過一院。十四位蕭氏親王與三位外姓王,再加上中書舍人李放與尚書令元朗,便再無旁人,所以北苑又稱十九城,因為這十九位當朝貴胄的宅邸,就像十九座城中城,將偌大的北苑佔了大半。李牧自然是沒權利住進這十九城的,隨著叔父李放的車騎緩緩的從上元宮南門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方才到達當朝閣老李放的宅邸大門。
李放貴為中書省舍人,又是當朝國丈,在朝廷中的地位非同一般,但在這十九城中,宅邸卻也只能排列在中部靠東的位置,乾朝屬西境,方向以西為貴,與處於東境以東為貴的魏國截然相反,故李放雖在朝中為重,百官之首,但在這十九城中卻是難比蕭陸寺一般的親王地位。
李牧下轎隨著叔父走進宅邸。一路上李放陰沉著臉一言不發,李牧也隻好閉口不言,將一肚子的心思憋在心口,不敢多言。
閣老回府,府中人便開始各自忙碌起來。首先為閣老更衣換履,然後便開始上水泡茶,焚香奏樂,隨即吩咐膳食。今晚的李放尤其沉默,實在讓李牧摸不著頭腦,兩人於中院喝了半盞茶後,便準備入席用膳。
一席四人,分別為閣老李放,閣老夫人黃氏,李放的小兒子李雍和尚書李牧。自家人吃飯,李雍見叔伯兄弟李牧到來,自然是推杯換盞開懷暢飲。而李牧則避重就輕,不敢多喝。酒過三巡,李牧實在忍不住,便給李放斟了一杯酒,緩緩開口道:
“叔父究竟何事眉頭不展?”
李放看了看李牧,終將前日與靖王秘密相約之事,與今日與乾帝和靖王三人商議之事告知。李牧這才知道原來是此事。隨即說道:“那既然公子勉即將榮登西路總軍的招討安撫使,叔父應該高興才是啊,為何愁眉不展?”
李放冷哼一聲,這才娓娓道來:
“只怕這場戰事持續不了太久了。”恨恨的飲盡杯中酒後道:“陛下今日又下一道密旨,
西線戰畢後,便退位下野,讓雲峰太子即位。牧兒,今後在朝中可要多家小心,說不定他蕭陸寺什麽時候心有不甘就對你我開刀。” 三人驚的長大了嘴巴,竟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李雍倒酒的手也停立半空。黃氏插話道:
“蕭官家如今才不過年逾不惑,退位後太子雲峰尚且年幼,那朝中之事不還是你這當朝閣老,將來新皇的外公說了算?”
李放瞥了她一眼,憤憤不平道:“婦人之見!陛下如若真將我這國丈,太子的外公放在眼裡,怎會命他蕭陸寺為攝政親王,而隻將我虛名一個帝師?”
這下李牧算是明白了叔父為何如此,蕭陸寺雖然提拔李勉為西路總軍安撫使兼一個車騎上將軍,但是攝政後軍國大事自然把持的緊,李勉這位置坐得住坐不住,都是他蕭陸寺一句話的事,且皇上雖將李放冠為帝師,卻是虛職,想到叔父年事已高,將來這閣老之位於李勉則是一樣的命運,都在他蕭陸寺的一言之下。又想著自己曾於華菁園門口得罪他那一席話語,李牧也不免心頭一緊,暗自叫苦。
這時李雍卻笑道:“父親勿慮,他蕭陸寺又何德何能當這皇叔攝政王?雖然當今聖上青眼與他,但是以父親在朝中威望,名為百官之首,又貴為國丈,朝中想他蕭陸寺也不敢造次。再說了,太子年幼,這些年又一直與姐姐一起,一旦即位後,有姐姐在,還愁何事不成?什麽事不都還是姐姐一句話的事麽?兒臣先在這裡恭喜父親了。”
李放聞言心稍寬,黃氏也趁機說道:“雍兒,明日書信一封,讓你姐姐回家一趟,就說為母身體抱恙,思念兒孫,最好能帶著太子一起回來。”
四人席畢,已是明月中懸。李牧心中惴惴不安。前日華菁園門口一事浮上眼簾。雖說靖王蕭陸寺為人剛直不阿且從不記仇,自從為首乾朝軍事後,更是名聲四起,口碑非常,人品在朝中一時有名。但是李牧仍然放心不下,走出叔父家宅邸後,小聲命下人回家拿上一些禮品錦盒,順便吩咐去靖王府,直奔十九城西邊而去。
到達靖王府門口,李牧命人小心通報,便在靖王府門口等候。不久便有人請李牧入府,李牧低聲順從,便快步走入這靖王府之中。只見這靖王府人頭攢動,許多軍士來來回回,風風火火的向府外走去,想必靖王是要開拔西線了。
踏入王府內院,李牧還驚異的看到院兩側佇立的翼族飛衛,每邊九行九列共八十一人。身著銀黑相間的盔甲,身高八尺,長戟陌刀,金盔紅翎,還帶著銀錠子做成的面具,好不威風。乾朝飛衛可飛行滑翔,背後肩之上生金翅銀翅。在赤洲橫行天下,未逢敵手。只是人數不多,只有南方蘇克,羽民等郡翼族可擔任,且飛衛不但種族有要求,對身高,面向自古以來都是要求極高。平時訓練同常備軍不同,可以一敵百。翼族人數本就不多,能達到標準線的更是少之又少,在乾朝也僅做禮賓儀仗,禁軍內衛用。這麽成建制的飛衛,李牧也是第一次見到。而此時靖王蕭陸寺就在這禁軍之中抱胸而立。身著金甲披風,腰掛寶刀金匕。個頭並不輸於禁軍飛衛,顯得英氣非凡。
一時間李牧面相略顯尷尬,這五尺短漢,還提著些禮盒錦囊在眾人間顯得格格不入。經過時兩邊飛衛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李牧一肚子的好話,在此時此刻卻怎麽也吐不出口。只能快步走到靖王蕭陸寺身前,行禮作揖,恭祝靖王旗開得勝雲雲。
蕭陸寺不苟言笑,冷面寒霜:
“尚書大人,是來犒勞我眾將士的麽?”
一句話臊的李牧隻想鑽進地縫中,不過李牧好歹久為人後,一時間也並未開口難言,面露笑容道:“卑職不敢,只是見到我大乾眾將士天威後,想必靖王定能揚我國威,全殲敵軍與國門之外。卑職知靖王今夜將開拔,特來為靖王和眾將士踐行。”說罷將帶來的一壇美酒當即拆開,一飲而盡。
靖王看李牧這個舉動倒還有幾分豪氣,便笑道:“尚書大人此番豪言讓我軍士氣倍增。小王在此替我乾朝百萬將士謝過尚書大人了。”但言語間手也不抬,只是使眼色讓下人拿過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外面打上了火漆金印。
靖王示意李牧拿過此盒道:“尚書大人既然來此,也不妨幫本王一個小忙,我軍馬上就要出城了,這個錦盒,還請尚書大人受累現在立馬送至閣老李放的府邸,請閣老務必今晚拆開查看。”說罷嘴角微挑,左手輕輕的拍了拍李牧的肩膀,哈哈大笑著向外走去。
一時間軍令四起,飛衛禁軍隨著靖王蕭陸寺一起向門外走去,龍戰城城鍾也同時響起,靖王帶著眾將士開拔了,留下了李牧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內院捧著那個錦盒發呆。
李牧慢慢的向外走去,心中五味雜陳,這錦盒之中,必是些貴重東西,想必是蕭陸寺即將身為當朝攝政,送些奇珍異寶於李放做人情之禮。只是這要是送到叔父家中,李放定問自己為何又折返至靖王府上,這一下李牧兩頭討喜的做法定為自家人所不齒。看著這錦盒,李牧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是慢吞吞走上官轎,命下人向李放府上走去。
這時李放府中大門緊閉,李牧無奈隻得命人通報求見,進得內院後,見到李雍。見到李牧折返府中,還捧著個錦盒,李雍問其原因,李牧隻得一五一十的說了個清楚。李雍冷笑了一聲,他非常明白這位叔伯兄弟的為人,倒也不以為意。
“兄長稍後,我去向父親通報。”
言罷向內走去,隻留下李牧一個人立於殿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將禮盒放在桌上後,叉腰而立,唉聲歎氣的自扇巴掌。
“咳咳。。。”
李放此時拄著拐杖慢悠悠的向李牧走來,披著衣服也沒給李牧好臉看。想必已知道李牧此行來意。盯著李牧的臉看了半天,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坐在離李牧不遠的太師椅上。李牧一句叔父說出口,閣老大人也是眼皮不抬,兀自的品著下人端來的茶水。
李牧見自己叔父此等表情,長歎一聲,隻得抱起錦盒頹然走上前去,在自己叔父跟前撲通一聲跪下,將錦盒舉過頭頂待李放查看。
李放倒是不急,故意的讓這個吃裡扒外的侄兒跪上了許久,緩緩開口道:
“牧兒啊,你可知你父親為何給你取名牧字?”
李牧此刻畢恭畢敬,知叔父有話要說,便曰不知。
李放緩緩道:“牧,養也。放也。使也。察也。司也。食也。《曲禮》有雲,九州之長,入天子之國曰牧。《周禮》亦有雲,九兩,一曰牧。以地得民,牧為州長也。”
李牧此時低頭聽著,隻覺雙臂舉得累,慢慢的放低了手臂。卻只聽得李放大聲呵斥道:
“舉高!”
給李牧嚇得不輕,隻得趕緊又將錦盒舉過頭頂,額頭冷汗涔涔,雙臂不由發抖。旁邊李雍看著不由得笑出聲來,卻也不敢替李牧說上一句好話。
李放見狀也知這個侄兒要是這麽一直舉著,恐怕雙臂要脫力了,便說道:
“牧,為上字。你父親希望你將來為百官之首,可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弱冠之年入仕,而到如今知天命之年,也還是仗著我這個半截入土的人才能在朝中出任尚書。沒有我李放,有你李牧今日麽?”
李牧痛哭流涕,連連稱是。將錦盒放在地上連連磕頭,狀如搗蒜,聲如悶雷,連哭帶嚎看的李雍低笑不止。上前扶起李牧道:“兄長如今貴為戶部尚書,我哥哥李勉已成西路總軍招討使。小弟不才,年幼兄長幾歲現如今也只是個右仆射。父親年老,他老人家的意思是將來全靠我兄弟三人才能使得我定遠李氏長青。鞭策之語,望兄長不要妄自菲薄。”
李放閉目聽著小兒子的一席話語連連點頭,直言我雍兒將來必堪大用。又安慰了李牧幾句,雖言之有過,但畢竟李牧現在已是一部之首。將來太子即位後,還是要多靠他這個戶部尚書多提攜門下其他李氏宗親。這一抑一揚,不但將李牧二心剃除,還給他吃了顆定心丸。
關系緩和之下,這才想起錦盒之事。李牧連忙再次跪下,舉起錦盒讓叔父看個明白。李雍拿著刀子小心的將火漆剃除,打開錦盒,照上亮子。
“啊!”
一聲驚呼傳來,將李牧嚇了一跳。抬頭只見叔父李放此刻驚坐太師椅上,雙目圓睜,左手扶胸口,右手指著錦盒,口中吐出白沫,頭一歪竟然昏死過去。
李雍此刻也受驚不小,直接連連退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錦盒說不出一句話來!
李牧這才覺得是這個錦盒不妙,連忙低頭一看。
這錦盒中赫然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不是別人,正是李放之子李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