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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騎京陽錄》第2章:山雨欲來風滿樓
  “新王時期450年初,此時的乾國力已然一落千丈,然乾帝好戰,連年征伐連年戰敗,兵源堪憂。在與西騎邊界貿易爭端後非但不安撫反而派使者寄去聖書侮辱道:“拓跋爾王之惡名,由霖洲西至東海東無人不知”。激化矛盾後雙方開戰,決定性戰役畢路斯之戰乾朝戰敗,被迫簽署鏡州和約。乾帝含恨而終,史官取諡為厲,即乾厲宗。哀宗蕭盡耳即位。乾放棄與西方霖洲的同盟。江河日下的乾帝國已然不是西騎騎兵的對手,試探進攻下的西騎已然發現這個當年不可一世的龐然大物現在已經不堪一擊,但是西騎帝王拓跋楊淳非莽夫也,畢路斯戰畢隨即與魏達成秘密協定,約定兩家伺機共同分乾,早已進入軍事收縮防禦的乾帝國風雨飄搖,而此時根本無心治國的哀宗即位,更是讓乾的處境跌落谷底”

  ——《赤洲記.乾朝本紀》

  翌日,上元宮東苑。

  今日的東苑,好比龍戰城西市一般熱鬧。各種大小官員摩肩接踵。或是翰林言官,軍機要員,或是封疆大吏,親王貴胄。石台上,涼亭下皆坐滿文武官員。李牧好不容易從東苑南門步行了一炷香的時間,躲過了各種行禮搭訕的青衣小吏,這才到了人稍微少點的東苑內苑。內苑在往裡步行約莫一炷香,這才到了北樞密院。此刻北樞密院內盡是紅衣翠帶的尚書侍郎,和金珠玉帶的親王貴胄。李牧畢恭畢敬,一一行禮寒暄,雖自己貴為尚書,但李牧時刻謹記若非不是自己的叔父,當朝中書省閣老李放,是萬萬坐不上這戶部尚書之位的。

  一陣爽朗笑聲傳來,李牧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叔父,李放今日身著白絲綢四爪黃蟒服,方心曲領玉佩組綬。手持一根翠玉手杖,胸垂一罐金絲鼻煙,正在那鎮西亭下,與中書省些許侍郎談笑風生,看著好不神氣。

  李牧上前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道:“閣老。”

  然而李放看著李牧卻微微一笑,繼而拍了拍李牧的肩膀,當著眾人面道:“你我本叔侄關系,以後朝下即可以叔父相稱。”李牧面露喜色連連稱是,引得旁邊同朝好不羨慕,皆稱定遠李氏滿門才俊,實為我乾朝棟梁。李放哈哈大笑,跨出鎮西亭外。

  李牧看出來自己這位叔父今日心情大好,上前道:“叔父何事如此高興?莫非叔父已得到消息,陛下今日已同意議和?”

  李放見身邊無人,便對李牧笑道:“牧兒,你可知這上元宮中,最美的景在何方?”

  李牧一楞,隨即開口道:“這上元宮七七四十九景,分別為我當年精雲四十九部族的各部族景觀複製,而這四十九景中,西苑獨佔三十六景。依小侄愚見,最美的景乃是這洧川,蜿蜒崎嶇,卻又似那曲徑通幽,讓人一眼看不到頭。川邊各有奇花異草,巧木怪石。不覺心生妙意,隻想脫下鞋靴,踏入這川水中,做一回捕魚小童了。”

  李放聞言不以為意,眺望遠方道:“洧川雖妙,但不如此樞密院鎮西亭也。”說罷閉目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口道:“龍戰城,北高南落,尤其這上元宮,更是在北峰山麓,勢高見遠。鎮西亭的位置,正當當年武帝定都之時,皇叔攝政王蕭季親自點名此地為龍眼所在,得此龍眼得西境也,你看。”說罷,右手一指,李牧順勢看去,只見太陽初升,色暖而柔,不似那正午之日,刺眼不可視之。一眼望去雲霧藹藹,好似仙境。雲中遠方山端若有若無,近處市肆若隱若現。眼前所見奇觀,天下確是再無二家。

  “日上旗亭第五重,百壺春釀與誰同。

  青山遠隔奔霽騎,紫塞孤飛避弋鴻。”

  李放隨即吟詩一首,言罷哈哈大笑,隨即從腰間解下昨日那侍郎獻上的酒囊,細細的品了一口道:“咱們定遠李氏,今日起可又要添一員金頂翠帶的朝廷重臣了。”

  李牧此時心中一怔:“這。。。可是說我?難不成叔父又為我討了一些上官爵位?”心中欣喜之余正要細問,卻只聽人聲逐漸低下,頓時北樞密院中安靜了下來。

  “陛下駕到!”隨著宦官的一聲呼喊,李牧心中暫且將此事壓了下去,趕緊與其他朝臣跪拜叩首,三呼萬歲。

  大老遠就聽見一聲:“眾卿快快平身,以後這種俗套禮儀能免則免,今日寡人尚有要事,還請眾卿家快快奏來。”乾帝蕭盡耳今日沒有帶任何嬪妃在身邊,孤身一人到這樞密院中,面色凝重,面如寒星。對著一幫跪伏的大臣顯得一臉的不耐煩。

  可等了半晌,也不見有人上奏。此時李牧抬頭一看,只見叔父李放正左顧右盼,不知道在找些什麽。這時李牧才想起昨日叔父所言,今日不可與靖王交惡,縱有萬言也需等靖王先面奏完天子後再說。於是便閉口不言,低下頭去。

  可此時他怎知李放心中所想?李放尋了半天,心中猶如懸著一塊巨石般忐忑!

  靖王不見了!

  李放此時心中萬分不安,正左顧右盼之際,蕭盡耳點名叫道:“閣老昨日不是率眾卿於西苑相商中州前線戰事之況麽?今日為何又遲遲不肯表態?”

  李放心中大呼不妙!今日局面完全不似昨日所想,皇上先問自己,這下失了主動。但如何張口?果真如與靖王昨日暗自共商之果主戰麽?但此刻靖王卻不在,如何得知其承諾有幾分真實?主和?那萬一靖王守約而為,那自己的兒子不但丟了金頂之爵不說,而且這定遠李氏算是將靖王得罪了個通透。這如何是好?想著想著李放不由得心急如焚,直想罵娘。但皇帝欽點,又不能默不作聲,於是快速心生一計,緩緩站立道:

  “陛下聖明,老臣今日所言,乃西線戰事,事已至此,我軍已然失了先機,此戰若遷延日久,恐傷我國本。。。”李放將昨日所言能拉多長拉多長,生生講了一炷香的時間,談及乾朝百姓,直說的痛心疾首,涕淚齊流,大有廟堂之高憂其民之感。講到西騎軍的地方,又說的咬牙切齒,青筋爆現,又一副壯志饑餐胡虜肉之覺。說道乾朝軍之處,利害並言,又揚又貶,好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之相。不得不說能做到當朝閣老,確是有幾分本事的。李牧看的連連點頭,眾卿也連連誇讚李閣老實乃我乾朝中流砥柱,砥柱中流。一時間竟有許多人偷偷抹淚,更有甚者則當著乾帝的面嚎啕大哭,以頭搶地。

  然而蕭盡耳面無表情端坐樞密院之上,不時的喝上幾口茶。興致勃勃的看著朝下,如釋重負者,暗自竊喜者,長籲短歎者,暗自神傷者,好一派無我眾生相!看著看著竟發笑起來,搖頭歎氣。深知這幫哭天嚎地的臣子,多為即興表演耳。

  蕭盡耳看著李放,不耐煩道:“好了好了,李閣老,朕深知閣老為天下黎民百姓著想,但閣老言之甚多,朕聽得糊塗,為我乾朝百姓,朕可以與那西騎蠻子暫且休戰。可閣老又言蠻夷可恨與狼子野心,朕為了揚我國威亦可與那西騎人死戰到底,所以閣老不用多說了,依閣老之見,是戰,是和?”

  這就是當朝中書舍人李放的高明之處,言明不言破。讓乾帝先問,於是李放借坡下驢道:“天下百姓與我乾朝國威同樣重要,損一不可,戰或和,老朽一人之見恐誤君聖聽,靖王心憂天下,西線戰事起,便一直身先士卒於前線,若論戰場之況,還是聽一聽靖王的意見罷。待靖王講明情況,陛下再做定奪。”

  李放言罷,庭下一片嘩然,李牧瞠目結舌,不知叔父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昨日還力求停戰的叔父,今日卻主動為主戰派的靖王求得話語權來,這一招非但讓李牧不解,朝下主和派一眾大臣更是摸不著頭腦。

  一位武官站起高呼道:“此戰我軍必勝,臣懇請皇上立即派兵增員中州。。。”

  另一位文官則同時高呼道:“陛下,為天下黎民著想還是罷兵議和罷。。。”

  一時間雙方彈冠而起,互相早就看不順眼,今日在這樞密院中碰到一起非要分出個勝負來!兩方人唾沫橫飛互相指責,你罵我獨夫我罵你諂臣的來來往往,將整個樞密院搞得猶如菜場。兵部尚書蕭逢時趁著禮部尚書李薔大罵靖王之時,從後面拿著玉笏就敲了其一笏,這砸在後腦杓上勢大力沉的一笏力道不小,給李薔砸的“嗷”的一聲坐地抱頭怪叫,然後回身一口咬在蕭逢時的腿上,這兩位大員率先掐起來,場面再也控制不住,兩部侍郎員外郎左右仆射七八個人立即加入戰團。隨後戶部尚書李牧與工部尚書曹遷兩人也動起了手。各方安撫使,轉運使,漕司帥臣打成一片。翰林院,禦史台,參政知事亂作一團。欽天監九十幾歲的老監正搬起凳子砸向國子監八十出頭的祭酒,嘴裡還罵道:“砸死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兔崽子。”不知這老監正此時何來這麽大的力氣。

  乾帝蕭盡耳此時大呼頭疼,倒不是這樞密院大亂,而是李放這老東西等於把昨天的話重說了一遍,又把昨天辦的事重辦了一遍。完全沒有往前推進半分半毫,怎能不讓蕭盡耳這個甩手皇帝頭疼?本想召李放再問幾句,找了一圈只見臉上還掛著鼻涕眼淚的李放上穿上鞋就去踢尚書令元朗,蕭盡耳也沒有發作,隻好問向身邊一宦官樞密使道:

  “靖王何在?”

  “回陛下,靖王今日並未現身樞密院中。”

  一片雜亂無章不成體統。蕭盡耳四下看了看,無奈搖了搖頭,對這樞密使道:“待這幫人戰畢,通知李放何時朝臣有個共同結果再告知寡人。”說罷站起嘀咕道:“有這能耐何不去中州前線試試?”抬腳便向樞密院北門走去。

  “皇兄!臣弟來也!”一聲高呼從樞密院門外傳來,不是靖王蕭陸寺又是何人?

  本亂作一團的樞密院頓時安靜下來,眾人皆知乾帝溫和而靖王乖戾,可以在皇上面前打架,但在靖王威嚴之下,卻連個不字也不敢說。於是紛紛撤掌收拳,不敢再打。

  左腳已踏出樞密院的蕭盡耳看靖王一到,便知一時半會是走不了了。歎氣一聲便不再往出走,卻也不上前。就這麽倚門而立,無奈的看著靖王。

  蕭陸寺也是快步上前,專門從李放面前繞了個彎道:“閣老久等,請一起來罷。”說完便將袖中已加蓋金印的通簽官文露出一角,不停的對李放使著眼色。李放正要發作,看見這個讓自己兒子加官進爵的官文到手,立馬喜笑顏開道:“同去,同去!”說完跟著蕭陸寺一起向乾帝走去。

  兩人快步到蕭盡耳面前,蕭陸寺拱手解釋道:“皇兄勿怪,方才皇城司有軍機要務,臣弟不得不以大局為重,先去查看軍情。事關西線戰事,故。。。”

  “朕不怪你。”蕭盡耳打斷,轉頭對身邊宦官道:“旁人暫且退下,寡人與靖王和閣老有話要說。”然後三人便沿著這東苑小徑緩緩前行。

  蕭陸寺又將昨日主張又言一遍,聽得乾帝昏昏欲睡。蕭盡耳再次打斷靖王蕭陸寺的長篇大論道:“愛卿於我說,乃是半點意義都沒有。如要主戰,得先說服閣老才行。”說罷無奈的看著李放,唉聲歎氣,甩手背身走在前面。

  此時蕭陸寺在其背後向李放使眼色,李放立即會意,快步上前。見李放上前,蕭陸寺便走上前去,距離兩人五步出停下,只聽得李放緩緩說道:

  “陛下,依老臣之見,西騎侵我疆界的狼子野心由來已久,自從先帝在位時與那西騎蠻子在畢路斯一戰戰敗,西騎一直懷虎狼之心對我朝虎視眈眈,托皇上洪福,靖王神威蓋世,一直禦敵於國門之外。現如今靖王堅持主戰,老朽恐久持相左,必使我朝百官人心渙散,上下不齊。既如此老臣建議將中州百姓舉境內遷,遣蘇克,羽民二郡飛衛至西線補充兵力,待到今年冬天,再擇時反擊,西騎人久居荒漠,必不適酷寒,到時我軍有天時地利,外加我軍上下一心之人和,必能將西騎人趕回荒原,揚我國威,以雪鏡州之恥,報先帝駕崩之仇啊。”李放深知乾帝蕭盡耳當政全然不顧朝綱,唯獨對先帝十分敬重,對先帝駕崩一事一直耿耿於懷,便下此一劑猛藥。

  蕭盡耳對前半段決然聽不進,但後兩句話讓蕭盡耳心頭一怔,頓時眼前浮現父親駕崩前的一幕,指著送來鏡州之約的西騎使臣罵了半晌後,吐血倒地身亡。蕭盡耳雖然再頑劣,但是想起先帝生前音容笑貌,也差點掉出淚來。

  “閣老能與靖王同心,實在是我軍之福啊。雖然寡人不理朝政,但是對這西騎蠻子是恨之入骨,先帝在位之時,就是因為李言與蕭涇在畢路斯打了敗仗氣的吐血,後來簽署完那鏡州之約便駕崩於世。若真是能一雪前恥,那閣老可是功不可沒啊。”

  說罷喚蕭陸寺上前道:“親王蕭陸寺聽旨,朕將蘇克,羽民兩郡禁軍指揮權交付於你,並且賦予愛卿東西北十二部兵力調動之虎符,務必將來犯之敵全殲於中州之外!”

  蕭陸寺大喜過望,隨即叩拜謝恩。乾帝蕭盡耳看著這位步入不惑之年的弟弟,拍了拍其肩膀,眼神及其複雜的看著他。有怒,有怨。可能是不善言辭,抑或是無話可說,怔怔的盯著這位弟弟抬起的臉,半晌沒有說出話來。最後眼中泛著淚光道:“還有一道旨意,李放蕭陸寺共聽之。寡人退位之心久而有之,此戰戰畢,寡人便準備辦太子雲峰的即位大典。只因雲峰年幼,命靖王蕭陸寺攝政,封皇叔攝政王,閣老李放出任帝師,共同輔佐新皇共理朝綱。”

  蕭陸寺與李放兩人都是一驚,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蕭盡耳卻風輕雲淡,扶起二人,對著蕭陸寺說道:“望皇弟能像太祖輔武帝般輔佐雲峰重振我大乾,永為西境共主。”言罷也不等兩人領旨謝恩,便頭也不回的緩緩走向西苑。

  蕭陸寺緩緩步行至西苑仁明殿取虎符。一路上內心掙扎萬千,表情時而凝重,時而痛苦,不覺間已行至仁明殿。這仁明殿為皇后李氏起居的地方,只因乾帝蕭盡耳不理朝綱,從而虎符一直由皇后保管,蕭陸寺命手下前去通報,便在仁明殿門口佇立等待。

  突然之間背後風聲烈烈作響,進而響起破空之聲,似有暗器直奔後腦而去。蕭陸寺轉身一把抓住,手中握的竟是一顆鵝卵石。蕭陸寺此時哈哈大笑道:“雲峰太子就是這麽歡迎我的麽?”

  “哈哈,二叔!”只見一約莫七八歲的孩童從殿外柳樹之上三下兩下跳將下來,直奔蕭陸寺而去,蕭陸寺一把抱住,舉起來轉了好幾個圈。叔侄倆歡聲笑語又坐在地上抱做一團。

  “二叔又許久沒來看雲峰了,這次來可有給雲峰帶好玩的?”

  蕭陸寺不僅心酸,這小太子自從出生,便從來沒有踏出這仁明殿一步過,也不怪見到自己如此親昵。

  “雲峰莫鬧,這次是來找你母后有事相商,快站起來罷,一會讓你母后看見又要說不成體統了。”

  太子蕭雲峰一聽母后,隨即爬起來,抹了一把鼻涕道:“母后今日會客,剛進去不到一個時辰,讓我在門口等候不讓進去,不知是在說些什麽。”

  蕭陸寺心中疑問道:“哦?雲峰可認識那來客麽?”

  “不知,只是母后讓我喚他四叔。”說罷拿出彈弓,將剛才蕭陸寺扔在地上的鵝卵石撿起來,裝入彈弓後對著殿角的一處燈籠打去,燈籠應聲碎裂,蕭雲峰哈哈大笑,一路小跑的去撿別的鵝卵石繼續打著彈弓。

  蕭陸寺看的心中略微一驚,這距離少說也有三丈。心中笑道這小太子讀書不行,習武也不行,這打彈弓的功夫倒是可以的緊。不一會宮門口出來一位宮女,對著蕭陸寺跪拜行禮道:“靖王,娘娘有請。”

  蕭陸寺走進這仁明殿中,遠遠看見殿內右側端坐一年齡相仿的男子,黑面長須,一身黑衣。見到蕭陸寺後大笑道:

  “二哥!”

  此人便是蕭盡耳與蕭陸寺的伯父之子,同宗四弟蕭涇。蕭陸寺哈哈大笑道:“方才我問道雲峰說來客可認識,雲峰說來了個四叔,我早該想到是你了!”兩人相視大笑,許久未見的自家兄弟,相見怎讓人不心生歡喜。只可惜蕭涇當年隨李言兵敗畢路斯,一直未封親王。這些年過去了也只是東路一個郡的安撫使帥臣。

  “二叔好。”

  一聲輕音傳來,雖聲音不大,但似有繞梁三日之功。當朝皇后李涼玉俏生生的站與殿上,既不上前行禮,也不冷面相對。將嫂子與皇后這兩個角色都拿捏的恰到好處。

  蕭陸寺上前,依然行君臣之禮,將來意說明,卻並未透露半點第二道聖旨。李涼玉儀態萬千的坐於殿上,笑盈盈的吩咐宮女去拿虎符,同時也命人端來酒菜,讓蕭陸寺與蕭涇同坐,許久未見的兄弟飲些酒水。

  此時滿身汗水泥漬的太子蕭雲峰上殿來,直奔著李涼玉而去,娘親母后的叫人聽了甚是歡喜。李涼玉也不顧這泥猴身上髒,任憑雲峰在懷裡親昵。

  “母后,我渴了。”

  “雲峰,不是跟你說了麽,叫娘親。娘不喜歡母后這個稱呼。娘也不想當這個母后,隻想當我雲峰的娘親。”

  殿下蕭陸寺與蕭涇這話聽在耳裡也隻當沒聽見,李放與先帝為乾帝蕭盡耳定的這門親事,蕭盡耳與李涼玉兩人都是你不情我不願,無奈聽從長輩。現如今乾帝荒淫天下人皆知,當得這個皇后,進得這仁明殿就等於守了活寡,放做是誰都會心有不願。故兩人也不管這些,隻管勾肩搭背的喝酒聊天。

  未幾虎符拿到,皇后李涼玉命人置於桌上,且待靖王與蕭涇多聊幾句。自己則抱著雲峰小太子喝水。

  “娘親,你身上好涼啊。。。”

  “傻孩子,娘從生下來就體溫涼如冰雪,所以才取名涼玉。”李涼玉看著蕭雲峰雖然嘴上說涼,但是一點也不願意離開她懷裡半分,便將右手收入袖中,生怕冰著了這小千歲。

  雲峰喝完水,抹了抹嘴巴道:“娘,今日先生去了樞密院沒有課程,王兒想去北苑找弟弟玩耍。聽雲嶺說,雲峴雲崢還有小狐都從羽民郡來了,我們幾個也好久沒見過面了。”

  李涼玉心中歡喜卻故作嚴肅道:“先生不來,我兒也要好好看上些詩文才行,一心想著玩耍,等明日先生來了考你昨日詩文怎麽辦?”

  雲峰眼珠一轉,搖頭晃腦的學著先生朗誦的樣子道:“詩文在,兄弟不常在。今日不背詩文明日尚可背誦,今日不見兄弟明日怕見無可見。”

  李涼玉看著這小大人模樣的兒子,歡喜的笑出聲來:“我兒若現在去將《九州遊》背下來,我便將他們四個接到這仁明殿來,讓你們好好的玩上一天如何?”

  雲峰聞言歡呼雀躍,立馬端坐在李涼玉對面,大聲背誦道:

  風颯颯,雨瀟瀟。九州天地路迢迢。

  東海相距西騎西,塵埃不見天子橋。

  一日千裡入堂庭,又見龍首入雲霄。

  雲霄深處現龍頭,只見龍尾鹿台郊。

  鹿台郊上鹿台山,千騎白鹿鳴嘵嘵。

  鳴嘵嘵,浪滔滔。鋯京天子罪己詔。

  晉陽鐵騎晉陽衛,隻識持箭射金雕。

  東海四萬八千裡,極東之地有赤嶼。

  赤嶼一萬兩千座,其中一座藏歸墟。

  歸墟島上有赤水,赤水盡入赤州尾。

  赤州尾,霖洲頭。霖洲先入藩城遊。

  藩城遊罷奔東去,千裡市肆入江流。

  江流城外有密藏,密藏藏於金山上。

  金山之東為西騎,西騎先入遊雪梨。

  雪梨城上冰雪封,不見獨釣蓑笠翁。

  蓑笠翁,蓑笠叟,蓑笠一甩至鏡州。

  鏡州寶駿天下名,鏡州騎兵如神靈。

  橫跨東西無敵手,天地孤影任我行。

  西騎國都玖原城,東臨中海霧蒙蒙。

  橫跨中海回乾州,商船何止千萬艘。

  千萬艘,千萬戶,九州到此遊一路。

  夢裡尋他千百度,唯有故鄉是歸宿。

  注解:

  一:《九州遊》乃當世縱橫家陸遊所創,遊歷在外二十余年,記錄下編纂成書《九州列國志》。

  二:東海、龍首、鹿台、鋯京、晉陽,皆是東境魏帝國邦國。

  三:赤嶼是東海上一座群島,群島上傳說有神墓歸墟所在,其中有無數修仙法門,後世無數人尋找歸墟,卻連赤嶼都沒有找到。

  四:藩城、江流城、金山,是霖洲大地主要城市。

  五:雪梨城、鏡州城、玖原城為西騎主要城市。

  六:西騎帝國鏡州城產駿馬,鏡州騎兵營天下聞名,公認天下第一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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