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援朝兩口子都不是普通人,都是見多識廣,思維敏捷的人尖子,王勇指的麻煩,兩人轉瞬之間就聯想到了許多,想得越多也就越心驚。
“那你現在又為什麽要把真相告訴我們?”馬援朝已經端正心態,眼前這孩子不管從那方面來說都值得馬援朝將他擺在同一水平線來慎重對待,剛剛劉蘭耍的小心機肯定是不可能瞞得過這孩子的,這也是他唯一想不通的地方。他不懷疑王勇說的話,不然順水推舟接受他們兩口子歉意,達成諒解,讓法院判決時考慮進去,盡量減輕量刑,就已經足夠讓他們兩口子感激不盡了。
“因為當時我以為馬建超哥哥變成這樣,是叔叔阿姨的原因,所以我要把叔叔阿姨的反應考慮進去。剛才聽了阿姨的講述我才知道是我想錯了,想多了,叔叔阿姨都是值得我真心尊敬的人,覺得不應該欺騙你們!”王勇正色回答。
馬援朝現在心裡很亂,心情很複雜,百感交集如同一堆亂麻,知道真相又如何,孩子持刀傷人是事實,被及時製止是慶幸,被打倒了是活該,換了他不把那隻手打斷才怪,可就這樣背上個持刀傷人的流氓罪坐牢毀掉一輩子,站在馬援朝這個作為父親的角度來說又太過殘酷。
劉蘭焦急的看看久久無語,皺眉沉思,表情複雜的馬援朝,又看看一臉愛莫能助,眼神躲閃的李玉珍,至於角落那個“木頭人”完全可以當他不存在,目光轉移到表情平靜的王勇臉上,這一刻母性戰勝了理智,腦海靈光一閃,不管不顧撲到了床頭,死死抓住王勇的手,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激動得兩眼發光道:“你告訴阿姨,你一定有辦法的,不然你不會說出來,只要建超不坐牢,叔叔阿姨什麽都答應你,道歉賠錢,打斷他手腳都行,求求你了,建超這輩子不能就這樣毀了呀!。”
劉蘭崩潰了,沒得知真相前,還能強撐著接受事實,想的都是如何減輕孩子罪行,盡量輕判,得知真相孩子雖然持刀,可事實上沒有傷人,母性就佔據了全部思考能力。
王勇無奈的翻了翻白眼,這事你不應該找你老公嗎?你老公可是刑警中隊長,辦案流程這些屬於基本技能,王勇不信馬援朝現在沒想到辦法,說出來他只需要配合就行了呀!
事實告訴王勇小看了這年頭警察的職業操守,那怕看著馬援朝雙手青筋暴起,牙齒咬的嘴唇出血,兩眼通紅,也沒有吐出“改口供”三個字來。
王勇歎服只能開口輕聲安慰道:“劉阿姨,你別急,其實這事很簡單,只要我重新錄次口供就行了。”
劉蘭雖然老公是刑警中隊長,可她根本不知道警察辦案具體流程是怎麽樣的,沒事誰去了解這些啊!重新錄次口供孩子就能不坐牢啦?所以只能茫然的將求助目光投向一直昂首挺胸如同準備上刑場烈士一般得馬援朝。
“什麽理由?”紅著眼死死盯著王勇良久,馬援朝才艱難開口擠出幾個字。
“受驚過度了呀!馬叔叔,當時慌亂沒想起來,跟馬建超哥哥扭打時,我把馬建超哥哥打倒後自己也失去平衡撲倒在地,正好甩刀掉地上彈了一下,我就撲在刀尖上受傷了,當時害怕慌亂就以為是馬建超哥哥刺的,後來才想起來。想起平時老師敢於承認錯誤的教導很內疚,加上叔叔阿姨人這麽好,我很感動後悔就主動講出來了呀!”王勇望著馬援朝輕描淡寫的微笑道。
劉蘭,李玉珍,王光華三人目瞪口呆,看看微笑的王勇再看看一臉抽搐,
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卻不發一言的馬援朝,再不明白的人也明白過來,這辦法行,專業人士都無話可說那肯定行。 “不過.......”王勇一開口,眾人的心一下隨即又提到了喉嚨,目光馬上聚焦在他身上。李玉珍兩口子純粹是擔心,劉蘭,馬援朝就不一樣了,心中巨石已經落下大半,都有空想到其他方面了,這孩子給他們的感覺簡直無法形容,心計,手腕,頭腦這些就已經讓他們無法可說,這種一言一行都讓人不由自主受其影響的控場能力更是厲害,這孩子還沒滿十六歲呀!以後能成長到什麽地步?
“不過馬建超哥哥和馬建華同學那裡,就要靠馬叔叔想想辦法了。”雖然王勇跟馬援朝都心知肚明,這事只要受害方改了口供,就從刑事案件轉為了治安案件,又牽涉學生,一般情況下不管那個派出所都是調解處理,只要變成治安案件馬建超兩兄弟的口供也就無足輕重了。
可王勇不爽,不能壞人好人他都做吧!而且這種類似拐騙學校班幹部,尖子生,三好學生逃課去電子遊藝室玩遊戲,再將他虐的死去活的事可是王勇前世學生生涯為數不多,樂此不疲的深刻光輝記憶,這種惡趣味可是能讓人陶醉不已,回味悠長上癮的。
明知道王勇故意將他軍,可看著滿臉焦急哀求望著他的劉蘭,馬援朝也只能哭笑不得咬牙,再咬牙,怎麽也從嘴裡吐不出“不用”兩個字來,他敢肯定說出來,現在的劉蘭一定馬上跟他拚命,絕不會聽他半句解釋。
“好了好了,這事馬哥心裡有數,劉姐就不要逼他了,這事就算解決了,你也不用擔心了,不過呀,建超這孩子以後你可要好好管管才行了........”李玉珍趕緊打圓場,摟著劉蘭坐下就開始一副經驗豐富過來人的樣子,講述起如何教育孩子的話題。不知內情的劉蘭心中大石落地,立馬抱著取經的心思,認真聆聽。
馬援朝松了口氣,狠狠瞪了一臉看好戲的王勇一眼,走到王光華前面遞了支煙,準備好好虛心請教下他們兩口子是如何教出這樣孩子來的,事情解決放松下來的的他也好奇得緊。
磨磨蹭蹭一個多小時,反思總結告訴自己不能帶著情緒辦案的趙軍,再次進門看見的就是眼前兩家人其樂融融,和睦相處的一幕。
“趙叔叔,我錯了!我不應該........”聽見敲門聲就開始變臉的王勇眼角掛淚,帶著一臉後悔,愧疚,擔心的表情斷斷續續把那番話重新講述了一遍。
“他們是不是威脅收買你們啦?”剛剛才告訴自己千萬不能帶著情緒辦案的趙軍脫口說道,這是他聽完後浮現腦海中的唯一想法。
這話讓在場所有人都黑了臉。
趙軍使勁搓了搓臉,有種不是我不明白而是世界變得太快的感覺,深呼吸兩口氣,冷靜下來後仔細觀察了每個人一遍,重點是劉蘭跟李玉珍,王光華,王勇,每個人都目光坦然的和他一一對視。所有人的眼神,表情,動作都在告訴趙軍一個事實王勇說的是真話,他們沒有一點心虛,委屈。
“你可要考慮清楚,錄假口供可是要坐牢的,最後給你一次機會,他們有沒有說什麽讓你改口的話?”趙軍不死心的威脅王勇,如果馬援朝兩口子跟李玉珍兩口子達成了什麽協議,那麽突破口就在王勇身上。
這威脅對前世有著親身體驗,詳細了解辦案流程的王勇來說毫無壓力,別說案件才發生兩天不到還在派出所偵查階段,就算進入檢察院審查公訴階段改口供都沒有坐牢一說,當然進入了法院審判階段那又不一樣了。
“趙叔叔,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問馬建華同學啊!今天看見那麽多人看我,關心我,我當時就覺得很內疚,叔叔阿姨人又那麽好,哭的那麽傷心,事情後果會有這麽嚴重,我才覺得應該把事實講出來。”王勇表情誠摯,真情流露,一個勇於承認錯誤,知錯能改,知道事情輕重的懂事孩子形象贏得了趙軍的認同。
同時趙軍心裡也捏了把冷汗,果然不能帶著情緒辦案啊!要是這孩子不知錯能改講出實情,他趙軍一意孤行辦成鐵案,可就毀了一個孩子一生啊!
“那馬建超弟弟說是你自己刺傷自己的話.......”這是唯一困擾趙軍的疑點。
“趙叔叔,那時候我跟馬建超哥哥扭打在一起,馬建華同學肯定是看見我把他哥哥打倒,刀掉了,他去扶哥哥然後就看見我肩膀上插著刀躺在地上,誤會了。”王勇眼睛都不眨一下回答道、
趙軍將自己代入當時場景,作為弟弟看見哥哥已經被打倒,刀也掉了,急忙去扶哥哥,轉眼看見同樣倒地的王勇肩上插著刀,仔細想想默默點了點頭,至於其他什麽學生談判,王勇突然動手之類的多半是馬建華害怕事後被處理,撒謊逃避責任的自然反應,學生就是學生撒個謊都不圓,差點害他哥哥坐牢。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趙軍歉然的看了馬援朝兩口子一眼,現在說啥好像都不對,回去一定要認真反思,將這事作為警鍾,深刻反省改掉自己的毛病。
“那行,就這樣,你們好好談談,總結下教訓,平時多管管孩子,明天我帶人來錄口供,錄完口供你們兩口子也去看看孩子,好像是腦震蕩醒來一直說胡話,什麽眼睛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欺負人,打架的時候就什麽都知道,打完了,害怕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又沒失憶,所以說你們.......算了不說了,我先走。”趙軍及時住口,一路上再次告誡自己這不是部隊上當指導員的那會了。
房門一關上,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忍不住哄堂大笑起來,都知道按照王勇講述,馬建超還真是眼睛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加上不知詳情的趙軍一本正經認為馬建超在撒謊的樣子,眾人忍得可不容易。
笑著笑著劉蘭又嗚咽著痛哭起來,大家都理解這是喜極而泣,不管今天這事落在那個家庭,那對父母身上,能這樣解決都不亞於從地獄到天堂的新生。
看著又哭又笑的劉蘭將挎包裡的厚厚幾疊百元大鈔硬塞給半推半就的李玉珍,王勇松了口氣, 這第一桶金經過這番意料之外的挫折總算還是到手了。
走出醫院,馬援朝跟劉蘭相視一笑,不約而同想起進醫院的時候的心情,相比之下說是天壤之別一點不為過,默契的並肩漫步在星光下,感受著這久違的溫馨氣氛,久久無語。
“建超你打算怎麽安排。”心情平複後的劉蘭又恢復了女強人的身份。
“還是去參軍吧!老爺子當初說的沒錯,就該送去磨礪幾年,這次你不會舍不得吧!”馬援朝伸了個懶腰,深深吐了口氣。
白了馬援朝一眼,劉蘭沉默良久才道:“我覺得建華不用再住校了。”
“住你剛認得妹妹家去,還有人看著是吧?”夫妻這麽多年,馬援朝怎麽可能猜不到劉蘭心裡打得小算盤。
“有個這樣的哥哥,我們還用為他將來操心嗎?”劉蘭想的長遠。
“這孩子!”馬援朝苦笑著搖了搖頭,簡直讓他無話可說。
“那孩子臨走說的那句話你可要放在心上。”劉蘭認真嚴肅道。
馬援朝眼中閃過一絲戾氣,想起王勇送他們出門時,一臉微笑看似不經意說的那句話“叔叔是不是得罪了什麽人,聽馬建華同學說,馬建超哥哥初三開始喜歡欺負同學的。”
明面上拿他沒辦法,背後用這種陰險手段的,不是一般人,有了大概時間,再回想下當年辦過的案子,范圍就縮小到了幾個人身上。
“我心裡有數,也幸好這事發生碰上了這孩子,否則的話.........真是人傑啊!”馬援朝跟劉蘭後怕不已的相視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