瞰雲城東一處了無人煙的小山丘上,多了一座新墳。
四周樹木茂密,鬱鬱蔥蔥,可這並不能衝淡墳前之人心中的荒涼。
王小青站起身來,一雙大眼睛因為傷心哭泣而顯得有些紅腫。
“王老伯以砍柴為生,如今得以葬於這山林之間,也算是得其歸所了。”
春水公子淡淡地勸慰道。
王小青輕輕地點了點頭,看了春水公子一眼,說道:“公子,我們走吧。”
“唉,看到沒有,這就是人妖殊途,強行結合在一起,才釀成了如此一連串的慘劇,所以在我看來,只要是妖,就應該盡早除掉,免得跟著遭殃。”
一旁的樹下,盧公子正斜靠在樹乾上,一臉事不關己地說道。
春水瞪了他一眼,說道:“你這人的嘴就不能積點德?埋葬老伯的時候你不也幫忙了,現在卻又說風涼話。”
盧公子把頭一撇,不屑道:“我那是盡人道,卻並不代表我心中的看法。”
說著他從樹下走過來,一臉怒其不爭的樣子對春水說道:“你呀你,你是真的傻透了!這麽一大灘渾水,你愣是自個兒往裡面跳。”
春水聽了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什麽渾水?”
盧公子一隻手扶在額頭上,歎道:“我都忘了你傻了,好吧!我就跟你挑明了說說。”
只見他指著王小青,說道:“她!就是一塊燙手的山芋!你想想,狐妖一族一直追殺他們是為了什麽?你以為他們會好心地放過這個丫頭?”
“不會,絕不會!他們肯定會繼續追過來,直到殺了她為止,而陪在她身邊的你,自然就會成為她的陪葬品。”盧公子搖了搖頭。
王小青說道:“你說的沒錯,他們不會放過我。”
她複雜的看了春水公子一眼,說道:“春水公子對爺爺和我有莫大的恩情,我斷不會讓公子為我受累。”
她的臉上露出一抹堅定,轉身就想要離開,卻被春水一把拉住,“你要去哪兒?”
王小青低下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會離你遠遠的,這樣就不會連累你了!”
“你在說什麽蠢話!我之前答應你爺爺要好好照顧你的,說到做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都不會退縮!”春水堅定地說道。
這番話最終擊潰了小青心中的堤壩,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她撲進春水的懷裡,大哭道:“春水哥哥!我到底該怎麽辦?怎麽辦啊!”
春水沒有說話,只是不停地用手撫摸著她的後腦杓,她受到的打擊太大,需要發泄一下。
盧公子兩眼一翻,感情自己一番苦口婆心是白費了,真是個不開竅的腦袋!
看小青哭的差不多了,春水溫和地笑道:“你別忘了,你還要帶我去找仙人拜師呢!你走了,我可找不到那地方。”
小青抬起頭,看著春水的眼睛,露出了一抹堅定的笑容,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
天色已經接近黃昏,一抹晚霞映照著兩人的身影,他們並沒有再回到城中,而是繼續向東進了山。
城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牽掛,他們打算連夜去尋找仙人的洞府,到時候有仙人在就不怕狐妖的追殺了。
小青拿著地圖,抬頭看了看周圍,“我們一直沿著線往東走,六十裡的路程我們大概明早就能到了。”
春水笑了笑,他對這認路一竅不通,交給這丫頭他放心的很。
“我說我們幹嘛要趕夜路啊!回去休息一晚,
美美地睡上一覺,等明天再去不好嗎?”盧公子埋怨道。 春水和小青聽了一愣,連忙轉過頭去,四隻眼睛瞪著他,春水道:“盧公子!你幹嘛跟來?你想回去睡覺,沒人攔著你啊!”
盧公子訕訕一笑,說道:“我這不是不放心你嗎!萬一這小狐狸晚上想對你不利,或者是妖狐一族來人追殺你們,你怎辦?”
“多謝好意,你還是回去吧,我們自個兒應付得過來,你看你一來,小青都嚇成什麽樣子了!”春水沒好氣地看著他。
盧公子立馬認輸,服軟道:“好!我可以答應你們,在路上不對小青姑娘產生惡意,但我必須跟著你們。”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今天在王老漢家,我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妖氣,那種冰冷邪惡的感覺至今都讓我毛骨悚然。”
“是是!有盧大公子這個除魔高手在,我們就安全多了!”春水公子揶揄了盧公子一句,轉頭問道:“小青,你覺得呢?”
小青由於同這位盧公子也接觸過一段時間了,心裡不再那麽懼怕他,加上對方承諾不會對她不利,也就點了點頭同意了。
盧公子頓時笑開了花,說道:“你看,小青姑娘都同意我一起去了。還有,不要成天盧公子盧公子地叫我,我是有名字的,我叫做盧修言。”
春水上前拱手作了一揖:“修言兄,一路上還請多多關照。”
盧修言也同樣回禮道:“春水兄,客氣了。”
王小青被這兩個活寶逗樂了,捂著嘴呵呵笑了起來。
加上了盧修言,三人一同朝仙人的洞府趕去。
夜色漸濃,林中靜的可怕,偶爾會有小蟲發出一陣鳴叫。
遠處的山林中不時會傳來一聲不知名的獸吼聲,讓夜間趕路的三人心中發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四周響起簌簌的聲音,是夜風吹動落葉滾動的聲響。
盧修言一路走著,不時觀察著周圍的動靜,他總是感覺這山林之中並不是像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平靜,老是感覺有什麽東西正躲在暗處,在偷偷地觀察著三人。
突然一處草叢晃動了起來,盧修言迅速轉過頭去,朝著那個方向喝道:“誰!”
撲簌簌,一隻野兔受到了驚嚇,從草叢中跑出,一溜煙地跑了。
借著淡淡地月光,待看清了只是一隻兔子,心中的緊張才稍稍退卻。
春水笑道:“修言兄你太過緊張了,這麽大一片山林,怎麽那麽容易遇到……”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就傳來了一股巨力,令他一個踉蹌衝了出去。
待回頭一看,三人頓時大吃一驚,只見一頭吊睛斑斕猛虎,在黑夜中它的眼睛發著慘綠的光芒。
之前老虎從春水背後偷襲,卻恰巧一頭撞在了對方翹起來的劍鞘之上,導致偷襲失敗。
此時它正呲著獠牙,凶狠地看著三人,嚇得盧修言一個站立不穩,跌坐在了地上。
看到了破綻的猛虎刹那間衝出,裹挾著風雷之勢朝著盧修言衝了上去。
情急之中,春水一把將寶劍抽出,一抹寒芒乍現,那猛虎見到這劍光竟是毫不停留,扭頭就跑,轉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春水又重新將劍歸於鞘中,看著盧修言狼狽的樣子,笑道:“我說盧大公子,你這樣就被嚇倒了,可怎麽保護我們?”
“唉,別提了,我是擅長降妖伏魔,但這種猛獸可降不來,快來搭把手拉我起來!”
經歷了老虎的襲擊,盧修言心有余悸,眾人又在原地休息了片刻,才又開始重新趕路。
路上盧修言的眼光偷偷地向春水腰間的長劍瞟去,心道僅僅是一道劍光就能逼退猛虎,想必這不是一把凡品。
接下來一路之上就順利了許多,直到前方的天空泛出了淡淡地魚肚白。
天漸漸亮了起來,小青又一次拿出地圖,對比周圍的環境,驚喜地說道:“春水哥哥,我們馬上就到了!”她指著前面的山峰說道,“我們只要再翻過這座山,應該就能看到了!”
一聽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盧修言一邊將手裡所剩不多的餅塞進嘴裡,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快!給我看看。”
他接過地圖,發現他們的位置的確如小青所說,離地圖上的紅點只差一山之隔了。
而春水也是一臉高興,要是讓他自己來找,這輩子都可能找不到。
果然,他們才爬到山頂,就看到有一棟房子座落在下邊的山腰上。
不一會兒三人就來到了房子之前,卻只見牆壁破落不堪,似乎很久都沒有人居住了。
“甭看了!那仙人肯定是走了!”盧公子斷言道。
可春水卻不甘心,他走到房門前,輕輕地敲了敲門,只聽咵嚓一聲,那木門竟是不堪歲月的侵蝕, 直接向裡倒了下去,落在地面上,摔成了兩半。
春水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他揮了揮空氣中揚起來的塵土,邁步走了進去,發現裡邊早已人去樓空,蛛網遍布,桌椅床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塵土。
看到這一幕,春水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公子,快看!桌子上好像有東西!”小青指著布滿塵土的桌子說道。
春水一聽,急忙看向桌子,只見桌面上被厚厚的塵土覆蓋著,有一塊長方形狀凸現出來,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盧修言湊上去一看桌上確實有東西,忙快步走到桌前,將蓋著的土輕輕地撫掉,露出來一張紙。
紙的顏色因為時間過長,已經有些泛黃,上邊依稀可以看到有字。
盧修言將紙輕輕地從桌子上揭起來,抖掉上面的塵土,看向紙面。
“老夫即將離開此處,前往別處雲遊去了。”盧修言抬起頭看了春水一眼,繼續低頭讀了起來。
“不過老夫臨走之前卜了一卦,佔察到將有小友會前來拜師,於是留字於此,特此告知。”
“修仙之路艱險漫長,須有莫大毅力才可得稍許進境。”
“且動輒就有隕落中途的危險,還望小友慎之又慎,不可輕言。”
“若小友道心已堅,可惜你我並無師徒之緣分,此處不遠有一仙門,名曰掌仙門,若小友得以拜入此門,則勝過拜老夫多矣。”
“去掌仙門的地圖就在此信背面,另祝小友仙路坦順,則有朝一日可以相見。”
“葛大紅,立於十六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