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塞,好漂亮的車啊。”有些男同學發出了一聲驚呼,投過去豔羨的目光。他們還不知道,這是李墨凡的車。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的落在了那輛車上,一片火熱。
服務生走過去,大家的目光跟著服務生,想看看這麽豪華的車,車主會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然而,服務生將車鑰匙交到李墨凡手中,還特別謙卑的說:“李先生你好,您是我們的VIP貴賓,您可以選擇在這裡的總統套房留宿,也可以選擇離開,這是您的權力。”
李先生三個字一出口,在場的所有同學,都像是被天空墜落的隕石砸中了一樣,轟的一陣眩暈。
李墨凡看了大夥一眼,還是那副很衰的樣子,接過車鑰匙鑽進車裡,這時,一隻手搭在車門上,低聲說道:“送我回去。”
是沈甜,李墨凡一愣,心跳慢了半拍,沈甜沒有等到李墨凡回答,直接拉開車門鑽進車裡:“走吧,去哪裡都好。”
焦俊身邊那群人下巴都快掉地上,這是怎麽回事?這衰仔什麽時候有了瑪莎拉蒂,就他那慫樣,竟然還是亞太國際酒店的VIP會員,要知道連焦俊這種在本市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都沒有資格擁有亞太的VIP,這世界怎麽了?
“先生,您如果需要總統套房的話,我們會整晚給你留著。”服務生不適時宜的舉起手招呼了一聲。
“留你妹啊,看不出來這什麽情況麽?”李墨凡在心裡大喊,但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衝著服務生點點頭。
“嗯?”周圍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這小子色膽包天啊,這是要對嫂子動心思啊,竟然還敢點頭,要知道對窺伺大嫂,可是要三刀六洞的。
焦俊攥著拳頭神情愕然,隨後臉色頓時陰沉下來,一副像是要殺人的樣子。
周圍同學們表情各異,有疑惑與不解,也有驚訝和複雜,更有一些幸災樂禍的神情。
一些人的目光在焦俊和瑪莎拉蒂之間來回搖擺,神情非常豐富,只有焦俊臉色特別難看,火辣辣的臉像是要燃燒一般。
也有人覺得挺爽的,看著焦俊那一張黑紅臉,心裡暗自高興。只有跟著焦俊那一群人臉色不太好看,感覺像是被挫了面子一樣,灰頭土臉。
瑪莎拉蒂發出豹子一般的咆哮聲,在焦俊的路虎旁邊一閃而過,眾人目送車輛遠去,有不少人還沒有回過神來。焦俊盯著那一閃而逝的尾燈,身體有些僵硬,面對同學們異樣的目光,他感覺渾身如芒在背。
“他M的,就那麽一個慫樣,還能開得起瑪莎拉蒂,租的吧?”看著消失的尾燈,田琦有些憤憤的說。
“租的?”班長翻著眼睛說,“你也看見服務生那謙卑的姿態了吧,還有亞太的VIP會員,你覺得那能租來麽?”
“這小子何德何能啊?”有同學憤憤不平,“怕是走了狗屎運吧……”
嘴上一邊罵著,卻滿臉羨慕的樣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你沒事吧?”李墨凡瞅了一眼坐在副駕駛的沈甜,有些擔心,從離開酒店門口開始,她的眼淚就一直在嘩嘩的流。
“沒事,”沈甜搖搖頭,把垂落的長發往後理了理,“我挺開心,總算解脫了。”
“畢業以後你一直留在這個城市,過的很辛苦吧?”沈甜擦了擦眼淚問道。
“還好吧,反正怎麽過都是過,我沒覺得有什麽。”李墨凡把車停在河堤路上,兩人坐在河堤上,路燈灑下昏黃的光,
落在他們身後,漆黑的夜空閃著繁星,河水嘩嘩的流淌著,周圍一片空寂。 沈甜忽然站起身,撕掉身上的衣服,李墨凡嚇了一跳,雖然是大晚上的,不可能有人看見,可這也不好吧?
衣服脫下來之後,換上了一套洗的發白的舊裙子,把那一身很名貴的晚禮服隨手一扔,像是很厭惡的樣子,像是要用盡全力丟掉某些過去一樣,狠狠的丟進垃圾桶,就差把腳伸進去踩兩腳。
“這樣,跟那個人再也沒有關系了。”沈甜穿著白裙子站在風中,河風吹動裙擺,像是宮崎駿漫畫中女主角那樣,迎著風站著,任風吹動裙擺飄揚,隨風搖曳。
李墨凡愣愣的看著那一襲白裙在風中飄揚,時光像是被拉回到遙遠的大學時代,還記得那時候,他就是這樣跟沈甜坐在河堤上,她也穿著這樣的白裙子,柔軟的長發披散在肩上,任風吹動她的長發,飄散出洗發水的味道,是淡淡的薰衣草香,說不上很迷人,卻百看不厭。
“你變了”,頓了頓,沈甜說,“看上去和以前不一樣了,雖然我今晚第一眼看見你,還是感覺你跟以前一樣。”
“跟以前一樣慫是吧?”李墨凡說,“我沒有變,還是老樣子,或者說大家都變了,世界也變了,所以總會有點不一樣。”
“不要想錯了,車子不知道是哪裡來的,這東西我買不起。”李墨凡說,“我只是一個月五千塊的月光族,這個月房租還沒準備好,每天加班加點,被女秘書呼來喝去的,累的跟狗一樣,並不是真的爆發了。”
雖然他已經習慣了很慫的樣子,小時候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早就被生活磨滅了,現在隻想有份工作,可是,就在剛才那一刻,坐在瑪莎拉蒂車上踩下油門的那一刻,他很開心,有種握住了什麽的感覺,他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所以他也不知道這種感覺有多好,現在感覺到了,忽然有種舍不得放開。
可能就是這樣的把,當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可以坦然接受,甚至可以不去羨慕那些擁有的,甚至可以告訴自己,他們其實也在羨慕你,一種虛假的滿足感。可當真正感受到某些東西的魅力,它們帶來的滿足感和虛榮心之後,還是舍不得放開。
以前也跟沈甜坐在河堤上,看著河岸上那一片一片綠油油的狗尾巴草,只能用狗尾巴草編織一些小玩意博得美人一笑,可現在不同,他感覺自己手裡握著什麽,他不需要做這些,美人就會笑。
暗戀了四年不敢說出口,並不是沒有勇氣,而是清醒的認識到一種不可能,他們之間有一道鴻溝,雖然看不見卻一直存在。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不是你努力去爭取就能擁有的,有些東西,注定就不會是你的,無論你多努力都沒有用。
就像小的時候,他無論多努力,父母也不會來接他放學,無論多努力回家還是只能一個人照鏡子微笑。
“真好……”沈甜忽然就笑了,明媚的笑容在她臉上綻放,蓋住了那令人憐惜的憔悴,這一刻,她看上去像是上大學那會兒的樣子,青春陽光,朝氣蓬勃,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在某個雨後的陽光下,正在努力綻放出一片粉嫩的花瓣。
“笑什麽?”李墨凡有點懵了,撓了撓有點自然卷的頭髮。
“笑你還是以前那樣兒。”沈甜抿著嘴說,“世界都變了,人心都變了,你還能保持以前那副樣子真的很好。”
“我能當成是讚美麽?”李墨凡說。
“當你還可以選擇的時候,一定要遵從內心的想法。”沈甜呆呆的看著漆黑的夜空,那一片閃爍著璀璨光芒的星辰,像是調皮的孩子,正在眨眼睛,而她,眼角有一抹淡淡的陰霾,像是初升的太陽蒙上了一層霧氣,怎麽也揮之不去。
頓了頓她說:“有些東西終究是無法選擇的,可能這就是命吧。”
深呼吸,沈甜站起身,扯著裙擺在昏黃的路燈小跳起舞來,大學期間她就喜歡跳舞,她的舞姿是那樣的優美,不知迷倒了多少男生。這一刻,她自顧自的跳著,像是旁若無物,像是要一舞傾城。
這一刻,李墨凡感覺時間像是凝固了,路燈的光芒投射出一個美輪美奐的影子,在不斷的跳動旋轉。
“是時候離開了。”沈甜一邊跳著,一邊說。
“你要走了?”
“天亮,”沈甜忽然坐過來,理了理耳邊的發絲,“天亮你送我去高鐵站,我要買第一班高鐵離開這個城市,沒有什麽好留戀的,除了這一片狗尾巴草。”
“是啊,也沒什麽可留戀的。”
“是啊,只是覺得有點遺憾,有些事情,終究是沒有辦法回頭的,就像河裡的水,永遠都是朝著一個方向流。”目光盯著河面,眼神很平靜,只是很輕的歎了口氣,歎的很悠長,像是要把心中的遺憾全部都釋放出來一樣。
李墨凡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終究還是沒有出來,周圍一下很安靜。
“你能幫我摘一點狗尾巴嗎?”沈甜忽然轉過頭看著李墨凡,這一刻李墨凡正看著沈甜的側臉,柔軟的線條,潔白的皮膚,像是大話西遊中的紫霞仙子一樣,透著一層淡淡的熒光。
可惜,他不是孫大聖,他沒有月光寶盒,可以讓時光倒流,也許很多事情還來得急,還有希望,可是,要怎麽才能抓住內心中,那一絲壓抑的痛楚?
“哦, 好的。”連忙避開對方的目光,李墨凡跳下河堤,摸著黑,一顆一顆的抽出狗尾巴草。
有時候,他也在想,如果自己是一隻狗尾巴草多好的,就這樣送給給她,連同所有的一切。
捧著狗尾巴草,靜靜的坐在河堤上,吹著涼風看著天上的星星,誰也不說話,就這麽安靜的坐著,一直坐到天亮。
車子停在高鐵站門口,沈甜捧著李墨凡給他摘的狗尾巴草走下車,李墨凡解開安全帶剛要下車,卻聽沈甜說:“不,你不要下來,就送到這裡,就送到這裡吧。”
她拿著狗尾巴草,一步一步的走上台階,他看著她的背影,那個孤寂而消瘦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地平線上,陽光斜斜的照過來,把那個剪影拉的很長,長到快要跟李墨凡碰上。
只是,誰都知道,影子就跟水中的月亮一樣,看得見摸不著啊。
就在身影即將消失的時候,沈甜忽然轉過頭來,最後一次望向他,舉起手裡的狗尾巴晃了晃,嘴巴微動,說了一聲,這是你欠我的。
李墨凡一瞬間石化了,什麽叫這是你欠我的?這是什麽意思?大學四年,無論是沈甜的生日,還是其他重要的節日,他都沒有送過對方東西,哪怕是一把狗尾巴都沒送過,卻沒想到,在這離別的時候,對方說,這是他欠她的,難道他錯過了什麽?
這是想起了音樂:
願你三冬暖
願你春不寒
願你天黑有燈,下雨有傘
願你善其身
願你遇良人
暖色浮余生,有好人相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