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的生活軌跡，上學的時候成績不好不壞，馬馬虎虎，高考的時候，成績不好不壞，馬馬虎虎上了一所還算說的過去的大學，學了一門不算冷也不算熱的普通專業，畢業後找一份不算好也不算壞的工作，工資馬馬虎虎說的過去，現在就差找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女朋友，結婚生一個馬馬虎虎的小孩，這一輩子就這樣上班下班，回家睡覺。

　　忽然，門被推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長發遮住了她的臉，穿著華貴的衣服，看上去像是個貴婦人一樣，十幾公分的高跟鞋勾勒出她修長的腿，只是走路的時候有些不穩，搖搖晃晃的顯得有些憔悴。

　　“怎麽才來?不知道我今天約了同學聚會麽?怎麽說你也是這個班上的人。”焦俊有些不滿的瞪了女人一眼。

　　女人轉過頭，長發遮住了半邊臉，僅露出來的臉上，難掩昔日的美麗。

　　李墨凡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那女人，竟然是沈甜。

　　“不用介紹了吧。”焦俊一把拉過沈甜，指著她對大家說，“咱們的班花，沈大小姐，現在是你們嫂子了。”

　　大家一愣，反應過來都叫了一聲嫂子，沈甜有些尷尬的笑了笑，沒有答應也沒有否認。

　　“老大你真有眼光，就說當年的班花花落誰家。”田琦說，“也就老大這樣的人，才能配得上啊，大家說是不是啊?”

　　“是啊！”有同學附和著，各種吹捧。

　　也有一些坐的遠的，在小聲議論著什麽。

　　“你看沈甜的脖子上有傷，像是被人打了……聽說他和焦俊結婚了，沒想到是真的，上學那會兒，大家都知道焦俊就是花花公子，沒想到還打老婆……”

　　“哎，當年沈甜是多麽好的一姑娘啊，陽光美麗，你看現在變成什麽樣了，都是那禽獸折磨的，真是禽獸不如……”

　　“你們聽說沒有，當年焦俊追沈甜可是下了很大的功夫啊，有一年七夕，焦俊拉了一車的玫瑰花，在沈甜實習的那家公司的宿舍樓下，拉著橫幅上面寫著我愛你，還跪了一晚上，結果愣是沒等到沈甜，那時候很多人都說，沈甜心裡有別人，不可能喜歡焦俊這樣的花花公子的，誰成想，他們竟然成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當年我在一家醫院實習，你猜我醫院來了個病人，你猜是誰?”

　　“猜不到吧，告訴你，就是沈甜的父親，他父親得了重病，當時主治大夫說要做手術，手術費用要八十多萬呢，雖說沈甜家境還不錯，可一時半會也拿不出來，後來沈甜媽媽說打算放棄治療，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又有錢了，後來手術就做了。”

　　“切，這跟沈甜嫁給焦俊有什麽關系啊?”有同學小聲問。

　　“你知道出這筆錢的人是誰嗎?”那個同學壓低聲音說，“後來我從財務室的小女生哪裡聽說，當時來交住院費的是一個姓焦的人，再後來沒多久，聽說沈甜跟焦俊結婚了，沒有通知當時班裡的任何同學，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些信息都是我一個親戚說的，他在焦俊家的公司上班。”

　　“你是說沈甜跟焦俊結婚是因為錢啊?”那同學有些恍然大悟。

　　“噓噓……小點聲，人家就在哪坐著呢。”那同學說，“這不是明擺著麽，如果沈甜喜歡焦俊，不會讓他在宿舍樓下跪一個晚上都不出來，可惜了，這麽好一姑娘，最終沒有逃過命運的魔掌啊。”

　　“行了行了，你就別鹹吃羅布淡操心了。”

　　“我也就這麽一說。

”　　李墨凡靜靜的聽著，忽然感覺有點悶，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大家都在抽煙，感覺有點嗆的，低下頭揉了揉眼睛。

　　“你來的這麽晚，怎麽對同學們有意見啊?”焦俊一臉不耐煩的問道。

　　沈甜搖搖頭說:“今天有點不太舒服，所以，過來的有點晚了，同學們見諒啊！”

　　“按照規矩，來晚的人都要罰酒三杯，你來的這麽晚，怎麽說的?”焦俊看了一眼田琦。

　　田琦撓了撓頭，有些不知所錯。

　　“哦，罰酒六杯是吧，田琦?”焦俊說著，拿出六隻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後，挨個注滿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夥有些詫異的看著焦俊，不知道這小子玩的是哪一出，怎麽說也是自己的老婆，這不是要往死裡整麽，一個女人哪能喝那麽多酒。

　　“大家怕是還不知道吧，我老婆可能喝，上學那會兒，一個人就能乾趴一群男人。”焦俊點了一支煙笑著說，“結婚也沒請大家，這算是給家賠禮道歉的。”

　　說著，焦俊給自己也到了一杯，一樣脖子全部喝了下去，三年沒見，這小子的肚子有貨，看上去像是懷胎十月了。

　　“我今天有點不舒服，不能喝酒。”沈甜幾乎是哀求著搖搖頭說，眼神顯得很可憐。

　　“既然嫂子不舒服，那就算了吧。”田琦說，“李墨凡都沒喝，讓嫂子一個人喝多不好的。”

　　聽到李墨凡，沈甜有些詫異，看了看四周，在角落裡看到窩在那兒的一個衰仔，還正低著頭揉眼睛，她愣了一下，有些失神。

　　一時間，周圍安靜的可怕，那兩位正在唱歌的同學，也關了麥克風，空氣在這一刻像是凝結了一樣。

　　大家都知道，上學的時候沈甜跟李墨凡關系挺不錯的，傳言李墨凡暗戀沈甜，可是一直沒有表白，也不知道為什麽，兩人看上去像是哥們一樣，大家都覺得李墨凡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可惜最後也沒吃到嘴。

　　水晶吊燈閃著昏黃的光，將每個人的側臉都渡上一層金色，旋轉的彩燈照出迷醉的光斑，不時的灑落在每個同學的身上，周圍一片寂靜，落根針都清晰可聞。

　　看著沈甜那有些憔悴的臉，李墨凡腦海裡閃現出快畢業的那個夏天，他們一起坐在河堤上，午後的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給他們渡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天邊的晚霞透著迷人的光芒，一片安靜。

　　遠處河岸上是成片的狗尾巴草，晚風吹動那些狗尾巴草，搖搖晃晃的，一群不知名的小鳥從草叢中飛起來，發出嘰嘰喳喳的叫聲，他們就那樣並肩坐在河堤上，看著流淌的河水，默默的一句話不說。

　　“畢業後你想幹什麽?”沈甜問李墨凡。

　　“隨便幹什麽都行，只要有一份工作，能填飽肚子就好。”李墨凡看著天邊的晚霞說。

　　“你會留在這座城市嗎?”

　　李墨凡有些心動，他很想問沈甜畢業後去哪裡，會不會留在這座城市。

　　“都行啊，留在這裡最好了，可以看見很多狗尾巴草。”李墨凡於是說。

　　“我不想呆在這裡。”沈甜低著頭，看著自己慢跑鞋的鞋尖，鞋子很乾淨沒有任何汙泥，記憶中她的鞋子總是那麽白，白的耀眼，沒有一絲汙垢，跟她的人一樣。

　　“這個城市看著像一座牢籠，我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外面的世界好。”李墨凡說。

　　“你喜歡哪裡?”

　　“草原。”李墨凡說，“大草原最好了，一眼望不到邊境，到處都是狗尾巴草，從黎明走到黃昏，永遠走在草地上。”

　　李墨凡這麽說的時候，心裡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多好的機會，他可以說，有你的地方我都喜歡，有時候特別恨自己沒勇氣，總是一副衰狗樣子。

　　河水依舊流淌，時光也在溜走，他多麽希望這一刻可以無限拉長，長到他長出白胡子來，滿頭白發的時候，還能這樣，一邊看著夕陽，一邊叼著狗尾巴草。

　　“那怎麽行呢，規矩就是規矩，既然規矩是我定的，更應該公正一些。”焦俊一把拉過沈甜，可能是用力過猛，沈甜穿著十幾公分的高跟鞋，有些沒站穩，一下就栽倒在桌子上，打翻了好幾隻酒杯。

　　“他M的你是來砸場子的麽?讓你喝點酒扭扭捏捏的。”焦俊有些憤怒的罵道，“別一天裝的跟公主似的，沒有我你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貓著呢，穿的吃的都是我給你的，有什麽資格驕傲。”

　　氣氛有些沉悶，也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覺得有些悶熱。

　　“我去下洗手間。”沈甜擦了擦身上的酒漬，站起身走了出去。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以及那消瘦清冷的肩膀，忽然感覺像是世界在這一刻坍塌了。

　　李墨凡靜靜的坐在角落，玩著手機，假裝這一切都跟他沒關系，反正大學畢業那一天，他就知道沈甜跟了別人，雖然不知道是誰，現在知道是焦俊，可那有什麽關系，反正上學的時候人家也不喜歡他，雖然他暗戀了人家四年，有什麽用，他什麽都沒有，一個沒有爹娘，沒有未來的人，哪有資格去喜歡人家。

　　可是，他M的，怎麽感覺眼淚有點不爭氣，老是要跑出來，跑出來幹什麽，跟你有什麽關系，你那麽難過給誰看啊。

　　“時間不早了，我們撤吧。”有同學站起身，拿起背包跟焦俊道了聲別，轉身出門。

　　“既然這麽晚了，大家都散了吧，這次同學聚會就到這裡吧。”班長站起身來，做了最後的告別宣言。

　　大家都站起身，有些喝醉了的同學相互攙扶著走出門。

　　焦俊點上一根煙，抽了一口說:“田琦，還有你們幾個，咱們換地方繼續喝，我知道一個好地方，不醉不歸。”

　　“好啊，老大。”

　　大家來到大門口。李墨凡看了一下腕表，這個時候已經是深夜兩點多了，街上一個人沒有，兩邊的霓虹燈閃爍，透著一股清冷，和白天的繁華喧鬧形成了明顯的對比，穿梭的車流也不見了，只有幾張翻飛的紙片劃過夜空。

　　同學們留在本市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從外地趕過來的，焦俊給他們預定了酒店，當然，肯定不是亞太酒店，離這裡應該有一段距離，焦俊安排了車送他們過去，顯得特別豪氣。

　　幾輛商務車停在亞太KTV門前，同學們陸續鑽進車裡，這時，旁邊一輛黑色路虎極光開過來，焦俊腦袋伸出來，對著幾個揮揮手說:“有沒有要喝酒的，咱們今晚不醉不歸，不喝酒的去酒店，這些車把你們送過去，剩下的跟我走。”

　　這時，沈甜從裡面走出來，她穿的很少，夜裡涼風一吹，讓她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嫂子怎麽辦?”有同學問道。

　　“不管她，讓她自己打車回去。”焦俊看都沒看一眼，叼著一根煙用力的吸著。

　　“你管的著麽?”沈甜忽然挺直腰身，鋒利的目光如刀一般盯著焦俊說:“離婚協議簽了，以後再無乾系。”

　　“你……”焦俊一口煙嗆在喉嚨裡，咳嗽了半天。

　　這時，一輛全新的瑪莎拉蒂Levante GTS停在酒店門口的貴賓車位上，服務生從車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