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內向，不善言辭，不出得眾，大人們有時會說我是一個沒有出息的人。

　　而且我脾氣很臭，極為自尊。如果自己樣樣都好，樣樣都優秀那還差不多，如果不是，那就沒有什麽開心的，苦難的童年啦。

　　到了讀書的年齡，媽媽帶我去小學報名，聽說是全校最好、最帥的龍老師當我們的班主任，全村沒有一個人不說他的好，媽媽對他也相當的滿意。

　　我也很喜歡他，看到他就覺得開心。

　　一年級的時候我的成績相當好，因為簡單的加減法沒讀書前就被家裡的人教會了，語文寫幾個字那也早就會了的。

　　可其他的小朋友卻不是，不會寫字那能理解，沒有人叫啊，或者沒有人會叫，要知道我在家中二樓的牆上就寫滿了“毛”字，不過筆劃不是四劃的，是5劃、6劃的，甚至8劃的都有，現在還一直在那牆上，如果家裡的老屋不倒，就會一直存在，因為我是用木炭寫在上面的。

　　但是數學一開始無非教大家1加1等於幾，或者10以內的加法，只要是平常的小孩這應該是不難的。

　　可是班上偏偏有幾個不會的，聽說有一個還是留級下來的。

　　不會的人就被那個五大三粗、滿臉絡腮胡子、教了幾十年書的老數學老師一聲令下，都被捉到教室前面的一個角落，要我們這些會的人輪流上去打他們的耳光。

　　有一個小女孩特別可憐，她也不會。

　　那些人有些是老油條，在家裡或者在村子裡被人打慣了，他們毫不在乎，我們也不敢打，只有那個小女孩，所有人都會上去打她一耳光，有些還特別重。

　　我是很聽話的小孩，老師說的事情是一定要做到的，我也上去想打她。

　　只見那小女孩滿臉淚水，用兩隻手護著臉，不時發出尖叫。

　　我裝模裝樣的在她頭上拍了一下，她驚恐地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用手捂著臉，我慌忙逃開了，心怕老師或者其他人說我打得不好。

　　但是我一直忘不了那雙驚恐的眼睛，有時還響起她的尖叫。現在有時候想起來，還心有余悸。

　　我也迷糊了，老師都是對的，為什麽還讓我們打人?

　　而且學不好就要挨打，這也太可怕了，我如果不會，那是不是也要被人打?

　　如果是那些我最害怕的比我高一個頭，就住在學校旁邊那些小痞子一樣的人，如果碰巧他們會，我不會，那他們打我是不是會重重的往死裡打……

　　甚至做夢的時候還想到她，覺得她好可憐，覺得心裡非常難過，不過我想到卻是，她在對我說:“謝謝你打我打的那麽輕，謝謝你。”這時我就覺得很安慰，才會安心睡下。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再沒見過這個小女孩來上學了，聽說家裡人嫌她笨，不再讓她讀了，免得浪費錢。

　　我一直想見到她現在到底怎麽樣了，甚至很希望高高興興地和她打個招呼，當然現在就算碰到，也不可能認識，不可能的……

　　其實她也算一個漂亮的小女孩，也許就因為這一點，她學習又不會的話，更加誘惑著我們去打她……

　　許多年以後，當然也只是到了初中，還真在村子裡見到她了，也長得亭亭玉立，打扮得很時髦，而且聽說不久也風光出嫁了。當然也有可能，這個風光出嫁的時髦新娘，和小時候挨打的小女孩並不是一個人……

　　哎呀，這個世界真是好亂啊……，但我寧願她們是一個人，就是一個人，

我多麽希望她最終有一個好的歸宿。　　我想也不知道她是在哪裡讀的書，但那麽個小山村，就只有一間學校，還能到哪裡讀?

　　其實是過了一段時間，可能是一兩年吧再來學校讀的。

　　不過，後來再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也不會有老師要求我們去打那些學不會的學生，那個老教師也早早退休，可能是因為這些事情的影響。

　　我在小學低年級考試全靠蒙，我想可能當時因為老師們知道我爸爸在縣城裡工作，處處都照顧我，連考試也是，加上當時的考試很簡單，所以我居然還能考全班第一。

　　不過好像從來沒有考過100分，哪像現在城裡的小孩，全班一半人以上都會是兩個100分。

　　但是再大一些就麻煩了，我懵懵懂懂，很多學習問題我根本搞不清楚，尤其是數學的應用題，根本不知道怎麽回事，語文的拚音也是亂七八糟，一塌糊塗。

　　成績很糟糕，更別說爭第一了，有一次我就坐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哭，注意是地上，不過，是二樓的地板上。

　　龍老師過來安慰我說:“學習好不好，不能只看你考試考得好不好，至少不能只看一次考試，這次考試只能說明你還有地方沒學好，我們努力把沒學好的地方補上……。”

　　話雖這樣說，可是我知道我沒有學好的地方太多了，一時也不知道怎麽補上，我嗚咽著說:“我這麽差，我爸爸會罵我的……”我知道爸爸不會打我，但是罵我比打我更難受……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那次學校居然把地理、歷史這些平時不算總分的課程也都算上總分，其實那些都是開卷考試，我只不過比別人抄得認真，抄得工整一些而已，都是100分。

　　這樣我又是第一了。

　　哥哥大我好幾屆，但也還在小學，和我一個學校，地理、歷史也算分，把他搞到了倒數第幾，他這種調皮搗蛋的聰明人，根本不學地理、歷史什麽的，抄也不認真抄，字又寫得不好，分數當然最低了。

　　記得當時爸爸把他罵得狗血噴頭，他在一旁非常委屈地辯解說，從來沒有地理、歷史也算總分的，但爸爸說只要學習的課程，就得好好學。

　　我呢， 雖然得了個第一，但數學居然不及格，心裡並不開心，因為心虛，早就躲到一邊去了。

　　心事重重啊，以後的路還長，我怎麽辦呀?不可能每次都會以這種方式為我解決困擾。

　　為什麽老師們不考慮哥哥是否成績好，而隻考慮我呢?

　　雖然我出不了眾，人也比較笨，但是自尊心很強，總是想受表揚，挨不了一點批評。但我在學校很乖，加上爸爸媽媽那麽重視我，媽媽是村裡的婦聯主任，爸爸在縣城工作，我呢，學習還是比較努力的，當然老師們會看重我了，加上龍老師本來是一個十分善解人意能處處為他人考慮的好老師。哥哥卻是有名的調皮搗蛋鬼，也根本不在乎學習成績，不知道尊重老師，所以頗受人非議。

　　但哥哥很快就讀初中了，在小學再不會受到他的影響。

　　我發現自己的學習越來越慘不忍睹，那些什麽數學應用題我根本就不懂，沒法做，語文的拚音也讀不準，沒有幾個拚音是拚對的，這當然和我內向的性格有很大的關系。

　　不過，因為我是一個聽話的孩子，成績不好，老師都會護著我。

　　我最害怕的是期末考試，尤其是放寒假的期末考試，這時候老師們也沒辦法護著我了。

　　因為暑假放假的時候我們可能會到爸爸那裡去玩，寒假春節時爸爸肯定會回家，最害怕把成績單給他看。

　　其實從那時開始，我的臭脾氣就在一點點磨掉。

　　開始爸爸不敢相信我的成績居然這麽差，尤其是數學居然不及格，要知道過去我還是全班第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