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沒有理睬,將傷兵身上的鎧甲解下。
“這可是大治的兵,你窩藏賊寇,就不怕殺頭?”
“地撥鼠,你改口的可真快,明日大治兵殺回來,看你怎麽辦?”女子端水進來,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說怎麽辦就怎麽辦?”男子面露垂涎。
女子放下木盆,懊惱地抄起院子裡的掃帚驅趕地撥鼠,地撥鼠奪過掃帚,威脅道:“
今日你們若不給足夠的好處,爺就把這裡的事嚷嚷出去,到時候看誰吃不了兜著走!”
“無恥!”
“你這廝,好無賴!三天兩頭地就來要好處,虧咱們還是多年的鄰居!老朽連買米糧的錢都沒有,哪裡有閑錢......,你要是還有半點良心,就該......”
“呸!沒錢可以,把你孫女給爺也行!”
“混帳!”
道士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砸在地撥鼠身上。地撥鼠掂了掂,滿意地翻牆走了。
“多謝道長,仗義相救!道長俠肝義膽,老朽有一事相求,還請道長不要拒絕。”
“爺爺,我不走!”
道士也爺孫倆糾結不定,示意小童啟程,只是二人方才出門就見著去路已經被完全堵死,且官兵眾多,無法越過,隻好返回。
道士取出一錠銀子,交給老者,作為食宿之用。屋內沒有藥,老者隻好用草木灰,為傷兵止血。
夜裡悶熱多蚊蟲,並不容易入睡,道士取了桶涼水衝涼,又親手為小童擦臉,畫面溫馨更令人動容。
許是為了方便照顧,老者將兩個傷者安排在一個房間,又將自己的臥房讓給道士二人,自己睡在了堂下。
夜裡,狗吠聲,莫名地悲涼。
次日,老者為傷者送飯食,見那傷兵的嘴被布條塞住,趕忙摘下,慍怒地瞪了眼坐在床上的男子。男子坐在床頭,並不理睬,傲慢地擦拭著自己的刀。
傷兵徐徐地睜開雙眼,待看清了老者的身形,粗暴地拽住他的褲管。
“孩子,你的傷口在流血,萬不可再用力。”老者蹲下,將飯食放在他的枕邊。屋內沒有多余的床鋪,傷兵睡在地上一張舊草席上。
傷兵怔怔地看著老者卻一言不發,良久松開手,留下幾行絕望的眼淚。老者於是將盤沙鎮的情況告訴他,安慰他先把傷養好。
道士見老者背著背簍要出門,於是示意要同去,老者應允,囑咐孫女萬事小心,二人方才出門。
官兵問及,老者隻說是家裡斷糧,外出挖些野菜果腹。
城外的士兵正在處理屍骸,夏日裡那股刺鼻的腐臭味,熏的人難受得快要窒息。道士領著老者,往自己來時的路上去尋找,為避免被官兵發現,將一部分草藥混在野菜裡,一部分用石頭碾碎後藏在身上。
老者幹練,道士機敏,二人合作地十分默契。回去的路上,道士發現一叢菌菇,於是將它攥在手裡。
老者提醒讓他藏在野菜下,道士卻含笑搖頭。進城時,官兵盤查,很容易就被他手裡的菌菇吸引,這種鮮味,在哪裡都是極具吸引力的。
官兵搶了菌菇,隨意地翻了翻野菜,就放他們進去。經此,老者對道士更加地讚賞,隨小童一起稱呼他為先生。
日子一天天過,城裡的糧草越來越少,平日躲藏在家裡的老弱婦孺,禁不住饑餓,也都卯著膽子出門挖野菜。一日,道士與老者歸來,見一老婦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屋內橫梁上懸掛著一具衣衫不整的女屍。
“天不叫人活,當兵的不給人活路啊......嗚嗚嗚......”
老者詢問,老婦卻不正面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嚎啕大哭,罵天罵地,罵兵頭罵流氓。
道士與老者將梁上的女屍掩埋在院中,老嫗也沒反對,許是已經難過地失了神魂。
“爺爺,午後那地撥鼠又來了,說晚上不給五十兩,就要告官,怎麽辦呀?”女子見爺爺回來,委屈地上前哭訴。
道士身上的盤纏也用盡,隻得搖了搖頭。
“實在不行就只能拚了!唉!”老者放下背簍,取來柴刀,就在院子裡磨了起來。
入夜,老者提著刀坐在院子裡嚴陣以待,地撥鼠糾結了幾個混混兒翻牆而入。
“喲,要殺人?爺們兒好怕呀,哈哈......”一混混揮舞著拳頭,要上前動手,被地撥鼠假意攔下。
“多年的鄰居了,爺們兒也不想動手,給,還則罷了,不給,後腳官兵就能把這賊窩給端了,到時候,你們,都得屍首分家!”
“要錢沒有,老命倒有一條。”
地撥鼠一招手,幾個混混便要上前打人。說時遲,那時快,屋內一把大刀飛來,不偏不倚,正好扎在混混的面前,嚇得他們一怔。
“慢著!”小童在道士的示意下鬥著膽子, 大喊一聲,地撥鼠指使眾混混暫且停下。
“怎麽,願意給錢了?”
道士在小童掌心一字一句地寫,小童一字一句地應答。
“我家先生說了,銀兩明日送到。”
“少來這套,真要有,現在就拿出來。”
“先生說,銀兩藏在城外,若是能寬限到明日,必定雙倍奉上!”
地撥鼠估摸片刻,問道:“城外何處?說出來,爺們兒自己去取!”
道士停頓了片刻,寫下,“我帶你們去。”
“不行,太危險了,先生!”小童不願說出,道士便徑直朝門口走去。
“先生,使不得啊!”老者欲阻攔,被混混推倒。混混們亦不允許其他人跟著,推攘著道士出城去尋。那守門的士兵,已經與地痞混混相熟,對他們的行為並不干涉。
半晌,士兵見道士一人而回,將他攔下,“怎麽就你一個人?”
道士比劃什麽,他們也看不懂,隻道他手指的方向是亂葬崗,嘲笑那些地痞混混無良,又發死人財。
道士回到院子,眾人十分關切,只是不見了院子裡的大刀,他往裡屋瞥了一眼,裡面只剩傷兵。片刻男子背著刀逾牆而回,莫名地瞥了道士一眼,冰涼涼地進屋,將門掩上。
翌日,有人在城外溪邊發現一具被野狗啃咬地並不完全的屍首,依稀辨認出是地撥鼠。一傳十,十傳百,皆拍手稱快。
持刀男子見道士在撥弄草藥,罕見地走到他跟前搭話,“那晚你到底對他們做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