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歎了口氣,在地上寫下,“魔由心生”四個字。
“老子不信,這世上有神魔鬼怪!”昨夜一番折騰,男子後背的刀傷裂開,露出鮮紅的血肉,道士碾碎些許草藥給他敷上,男子倒是一條硬漢,上藥時牙關緊咬,一聲不吭,不像屋裡那位,一換藥必嗷嗷叫喚。
“二位為盤沙鎮除了一大害,功德不小啊!”
“老丈謬讚,出力的只是他一人而已。”
老者聞言,更是驚歎。許是除了毒瘤格外神清氣爽,竟與二人講起陳年舊事,男子沒有煩擾,一席長談下來,倒是多了幾分和氣。
男子稱呼老者為孟老丈,老者也不再叫他壯士,而是稱呼他為原兄弟,道士姓常,他們便喚他常先生。
傷兵見外間說的熱鬧,也扶著牆出來湊熱鬧。原來傷兵,並不是普通的士兵,乃是此前的守城副將,叫顧平。
話匣子拉開了,眾人越發地意氣相投,沒有美酒,以水代酒,也飲得十分暢快。
後繼,又有人在亂葬崗附近,發現了另外幾個小混混的屍體,因是死狀猙獰,又在陰森之地,便被謠傳是冤魂索命。
至此,那夜見過道士的士兵,再見他時,都莫名地有了幾分畏懼,不敢過多與他為難。
這便是殺的人多了,心裡的魔障也多了,見著些靠近鬼神的人,便心虛膽寒。
道士留意到,通往大治國的路警戒沒有前兩日那麽嚴密,計劃著趁夜離開,但是帶上小童還是有些困難,於是讓他留下等待,並稱一月內必返。
然而,正當要行動時,大治國卻突然集結軍隊,似有攻城的意圖。道士在暗處等待著,可是一夜過去,兩軍也只是緊張地對峙,並不交鋒。
道士失望而回,被迎面而來的幾個江湖人士攔下,他們取出一張通緝令,讓道士辨認。
道士見那畫中人,滿臉的絡腮胡子,似有幾分熟悉,又見描述中提到一把澆鑄虎紋的刀,已經十分確定,但還是搖頭否認。
他照著慣有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著,腦海裡卻想著通緝令上的文案。原來那人不姓原,而是天道會的刺客首領,名動天下的江洋大盜酈天樞,各國聯合通緝,懸賞一萬兩。白道已經懸賞一萬兩,黑道就更值錢了,必會招來絡繹不絕的殺手。
道士小心翼翼地回到孟宅,孟老丈爺孫正準備外出。
“常先生,外間情況可是有變?”
道士點頭,向老丈討要了匕首,便在院子裡磨洗起來,末了端著水找到原姓男子單獨交談。
“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原姓男子如同往常一樣,沒事就擦拭自己的刀。
道士比劃,示意他把胡子刮掉,原姓男子斷然拒絕。道士於是蘸水在地上寫下“大禍將至”四個字,見他仍然不為所動,於是又寫下“酈天樞”三個大字,他方才震動,頓時將刀架在道士脖子上。
“你都知道了?”
道士點頭,比劃著,又指向外面,見他不明白,於是推開他的刀,繼續寫道:“殺手已到,你傷勢未愈,雙拳難敵四手,為今之計,只有喬裝保命。”
“為何幫我?”
“萬勿連累無辜!”道士寫下最後一句,再將匕首遞給他。
“你去而複返,就是為了這件事?”
道士停頓片刻,點頭。
酈天樞似有觸動,不再抗拒,當即刮去自己蓄了多年的長須,修面之後,頓時年輕十歲不止。
道士指著刀上的紋飾,
酈天樞會意,但是寶刀乃是精鐵所鑄,一時間也找不到鐵匠抹去痕跡,於是隻得暫時將寶刀藏在床下。 顧平從門縫裡看著二人鬼鬼祟祟地,推門而入。
“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幹嘛非要避開本將軍?”
道士要出門,被顧平攔下,“我都看見了。”
酈天樞早就知道他在外面,所以並不惱怒,冷冰冰道:“嚷嚷什麽,老子以前是江洋大盜,也要告訴你嗎?”
“哼,當誰沒見過世面,江洋大盜本將軍見的多了,那都是殺人不眨眼的。你卻有幾分殺氣,但還差遠了。”
“實話告訴你也無妨,老子一路被追殺,逃難到此,現在仇家追來了,不得已才喬裝躲藏。”
道士比劃著,示意顧平萬萬不可聲張。
小童見三人在門口說話,也湊了過去。
不多時,孟老丈爺孫回來,面色煞白。
“出什麽事了?”顧平上前詢問。
“噢, 沒,外面好像又要打仗了,你們都藏好了。”孟老丈說著,目光落在了天樞身上,疑惑道:“莫不是原兄弟?”
“正是,在下!”
“好,好啊,刮了胡子真是俊朗。”孟老丈尬笑了幾聲,拽著孫女進屋,關上門,良久才出來。
院子裡的氛圍,頓時緊張了起來。
夜裡,總能聽見瓦片被踩碎的聲音,還有窗前閃爍的黑影,甚至,還有人撬門而入,又悄然離去。
白日裡,道士看見天樞又將床下的刀取了出來,趕緊示意他藏好。
顧平獨坐在角落,想到晚上的情景,不禁脊背發寒,刺客從他的身上跨過去,離開時,甚至踢到了他。
此前孟老丈,出門的時候,總是不放心把孫女帶上,現在出門,總會緊張地將孫女帶在身邊,刻意地逃避著,又不敢說出口。
是夜,大治國的軍隊籌謀許久,終於攻城,並且將敵軍趕出了盤沙鎮。最欣喜的便是顧平了,他當即便去找新的守將圖琿述職,奈何卻碰了一鼻子的灰。
道士收拾行囊,與小童一起啟程,天樞待不下去,也與他們同行,將寶刀用布條包裹,背在肩上。
“你們都要走,本將軍也不幹了。”顧平吵嚷著要和他們一起走,道士不置可否,眾人便一同啟程。
然而不過走了幾裡路,顧平就叫苦連天。
“吵死了,這樣嬌氣,哪像是個將軍?倒像是個逃兵!”天樞煩了。
“逃兵?本將軍這是回去述職。”
“不是逃兵,人家連幾匹馬都不願意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