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料這裡也是一方林子,霧氣比外面還重,他辨不清方向,隻好貼著圍牆走一段,片刻,他感覺髒腑仿佛被人塞入了巨石,沉重地喘不過氣,於是強撐著想要上樹,卻被茂密枝葉上的鐵釘刺傷。
顧不了那麽多了,他強忍著爬上樹梢,終於辨清了方向,在後山園中的假山裡躲藏了幾個時辰方才敢回到茅屋,蹣跚地倒在草席上。
“嗷!”天樞痛叫了一聲,將他推開,而後吹亮了火折子,見常言竟與他受的是相同的傷,驚詫不已,不多時,幾縷白光透入草簾,天亮了。
天樞見常言的傷比自己重,於是換了身衣服,去附近的農家借了桶水,給他清洗傷口。
“先生,你又不會武功,幹嘛要冒這份危險?”
常言將前因後果告訴他,只是省略了自己會輕功這個事實,天樞頓時明白,這個村子凶險異常。
常言撕下一塊衣角,蘸著傷口流出的血寫下祛毒的藥方,天樞騎馬去集鎮買回藥材和食物,再回茅屋,裡面已經多了兩個人,正是他們要找尋的孟家爺孫。
孟芸芸已經為常言上藥,還帶了一桌酒菜。
“你們?”天樞見二人一身裝扮,乾淨利索,還帶了佩劍,不像是尋常百姓,倒像是江湖人士。
“也許老夫該稱呼閣下一聲,酈大俠!”孟老丈起身一抱拳。
“這麽說你們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你們刻意騙我們前來,到底有何企圖?”天樞頓時不悅,雙眼寒光畢露。
“其實,爺爺和我也是逼不得已,十年前......”孟芸芸傷心地哭訴著十年前的傷心往事,孟千帆如何由一個管家,弑主篡位,爺爺為了保護她和兄長,是如何迫不得已藏匿在偏遠的盤沙鎮苟且偷生。
種種傷心往事,聽得天樞原本堅硬的心腸都被苦水融化了,孟家的這份仇恨一點也不比他的淺,他便不由自主地在心底原諒了他們。
“酈大哥,請你原諒我們,幫幫我們!”孟芸芸撲通跪倒在他跟前。
“盤沙鎮相遇,純屬偶然,若非老夫那離家多年的孫子突然報信,老夫也不會為了抓住這個機會,出此下策。老夫少年從軍,保家衛國,一生光明磊落,沒曾想到老了會落得如此下場。老夫余生最後的夙願,便是從那惡賊手中奪回祖業,為我那可憐的孩兒報仇!求二位義士,仗義援手!”
孟老丈前襟一拋正要下跪,被天樞阻止,“使不得,二位請起,二位本就對天樞有救命照顧的大恩,不論旁的,單論這份恩情,天樞也當肝腦塗地。”
“芸芸,快謝謝二位義士!”孟芸芸與爺爺一同拜謝,天樞將孟芸芸扶起,孟芸芸從衣袖中取出兩張準備好的請帖,分別交給天樞和常言。
“這是我們搶來的請帖,三日後便是孟遠航大婚,屆時我會假扮新娘潛入,而酈大哥和常先生,你們只需要幫我們除掉孟千帆那狗賊即可。”
孟芸芸見天樞有些猶豫,再次懇求:“酈大哥,請你一定要答應,我和爺爺實在找不到比你武藝更好的幫手,求你!”
“不是我毀約,實不相瞞,那孟家莊機關重重,又多高手,我們如何下得了手?況且,我們並不認識孟千帆,又如何能一擊即中?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哦,二位不必擔心,這份是老夫根據記憶繪製的孟家莊地圖和孟遠航的畫像,三日後,他們父子一定會現身迎客,而你們所用的兵器,我們也會想辦法藏入莊裡。
” 孟老丈將地圖和畫像給天樞。
“如此,那便好辦多了。”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瓶避毒的藥丸,二位在赴宴前,務必提前服下!”孟芸芸將藥丸交給常言,淚水盈盈的眼眶裡飽含著微妙的情義。
常言雙手接過,避開了她的目光。
“老夫對天發誓,只要能奪回祖業,老夫一定重重地酬謝二位!”孟老丈又是一拜。
“老丈無需多禮!”天樞再將老丈扶起。
“切記,今日之事萬不可對旁人提及,以免走露風聲,老夫和芸芸還有其他的事要辦,不敢多留,三日後一切就仰仗二位了。”
孟家爺孫再拜辭別,天樞外出相送,順便去取水煎藥,忽然想起懷裡的翡翠玉牌,正要追去詢問,二人已經不見蹤影。
天樞讓小貓兒在外面看火煎藥, 自己入內與常言談起自己的家仇,暗悔方才應該問清翡翠玉牌的來歷,再答應幫忙。
常言寬慰天樞,不論如何,孟老丈和孟芸芸絕不可能是他的仇人,他有恩必報是大丈夫所為。
天樞心安少許,便將心思都用在了應對孟千帆父子身上,他和常言仔細研究孟老丈給的地圖,夜夜都去走上一遭,將圖中的不足補上。
而越鄰近約定的日子,常言心裡就越發的不安,這日他與小貓兒拿著幌子在村子裡閑逛,沒見著村子裡的江湖人士臉上有半點的喜色,一個個面露凶光,一副要磨刀宰羊的架勢。
“喲,這位小哥好俊俏!”一個邪魅的女聲從他的身後傳來,常言頓時想起那夜那個被喚做毒娘子的女人。
果然,當她搭著他的肩膀,挑逗似的繞到他的跟前時,常言頓時察覺到她的身上藏了至少數十種毒藥。
“漂亮姐姐,你要算命嗎?”小貓兒笑眯眯地問著。
“這孩子嘴巴真甜,不過老娘喜歡的是這個俊俏的小哥兒,小哥兒,你說我美嗎?”
“毒娘子,你光天化日之下對個道士發騷,羞不羞?”一個壯漢靠著銅錘過來。
“老娘喜歡!”毒娘子懟了一句,身體便貼在了常言身上,常言正要後退,又被她攔腰一抱,反而貼得更緊。“今天你不說,就別想活著從這裡過去!”
“姐姐,我家先生是個啞巴,他就算是知道也說不出來!”
壯漢聞言,捧腹大笑,毒娘子失了面子欲下殺手,但毒掌還未落在常言身上,她便已經中了暗器,暈倒在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