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傍晚時分,諫山幽來到諫山奈落的居所外,遲疑半響,終於還是抬手敲了敲門。 “幽,你找我?”諫山奈落拉開門,語氣中包含著驚訝。
“兄長,這次我是來找你喝酒的!”諫山幽將手中幾個包裝泛黃的酒瓶提了起來,在諫山奈落面前晃了晃。
“今天難道是什麽特殊的日子,你居然會來找我喝酒?”諫山奈落瞟了一眼酒瓶上的包裝,有些驚訝的道“居然是菊正宗的秘藏清酒——你倒是有心了!”
“沒什麽,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想找兄長你一起喝酒而已,如果你不想陪我喝的話,那就算了!”諫山幽仿佛有什麽心事,神色低落的道。
諫山奈落的傷勢一直纏綿不去,醫生囑咐,養傷期間最好不要喝酒,諫山幽也是知道這件事的。
“沒有的事……既然幽你想喝,那我就陪你喝好了!”諫山奈落退後幾步,毫不猶豫的讓出了一條通道“進來吧!”
兩兄弟拎著酒瓶,一前一後走到寂靜的小院中,在一張石桌前坐下,取了兩個杯子,斟滿,在慢慢升起的月亮下面,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來,隨著酒興漸濃,兩人開始聊起了過去的瑣事,兩人間的氣氛越來越融洽。
月亮越升越高,諫山幽帶來的幾瓶清酒也終於要喝完了。
“兄長,你知道嗎,其實我是恨你的!”諫山幽搖搖晃晃的舉著一杯酒,忽然說道。
諫山奈落一愣,隨即將手中的酒一乾而盡,然後將酒杯放在石桌上,搖了搖頭道“幽,你喝醉了!”
“不,我沒醉!”諫山幽固執的道“你也應該清楚才對,我其實是恨你的,我一直在恨你,權利、力量與榮耀,諫山家所有值得追求的東西,都被你一人佔有,所有的光輝,都沐浴在你一人身上。”
諫山奈落目光一黯,隨即站起身,走過去將石桌一側的諫山幽扶了起來,道“幽,你醉了,你看你說的是什麽醉話,我扶你進去休息吧!”
“嘿嘿嘿,過去我一直是恨你的,可是,現在我不恨你了,你知道,為什麽嗎?”諫山幽順從的讓諫山奈落將他扶了起來,張著滿是酒氣的嘴巴笑著問道。
“為什麽……因為你終於明白了,我們是血脈相連的兄弟?”一邊將諫山幽向房間中扶去,諫山奈落一邊猜測道。
“嘿,兄長,你還是這麽喜歡跟我開玩笑,這個玩笑,我可不喜歡……”諫山幽垂下的面孔忽然變得猙獰,他的瞳孔中散發出一股幽藍詭異的光芒“我不再恨你,是因為我知道,冥一定能夠代替我,彌補我這一生的所有遺憾!”
“你說什麽,冥?冥怎麽了?”諫山奈落被諫山幽的話吸引住了注意力,忽然間,他感到胸口處一陣劇痛。
諫山幽猛地退了出去,他的手中握著一把染血的匕首,身手矯健,臉上哪裡還有一絲醉意“她沒怎麽,但是只要你死了,冥自然就是下一任的諫山家家主了!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會成為冥的東西!”
“幽,你做什麽、你的眼睛怎麽了?原來如此,你墮落了!?”諫山奈落從未想過自己這個素來唯唯諾諾的弟弟會忽然向自己下毒手,以至於措不及防之下,身負重傷,但即便如此,他仍然不願相信這一點,他寧願相信是魔物的力量操縱著自己的弟弟做出的這一切。
“是的,我墮落了,我也不想的,可是……”諫山幽見諫山奈落並沒有要反擊的意思,於是一步一步走到諫山奈落面前,咬著牙表情扭曲的道,然後左手迅速抓住他的肩膀,右手持刀,一刀、兩刀、三刀……尖銳的匕首不停的捅入諫山奈落的胸口要害,溫熱的血液噴灑而出。
“不過,兄長大人,你放心,好歹我也是諫山家的後代,我不會拋棄諫山家的榮譽……”諫山幽松開左手,任由大口咳血的諫山奈落靠在了他的身上,抓起諫山奈落的右手,哆嗦著將匕首塞進他手中,然後握住諫山奈落持匕的右手,長吸了一口氣,將其對準了自己的胸膛“所以,請放心……我早已做好決定,我會陪著你一起離開這個世界,在我完全墮落、傷害到冥之前……”
…………
2001年春,諫山家發生的慘案震動了整個退魔界,身為東京區陰陽師家族協調人的諫山奈落與其弟諫山幽齊齊慘死於本家重地,死因是胸口處的致命刀傷,凶器是一把匕首,就遺留在事發現場,只是匕首上除了諫山奈落與諫山幽的指紋,找不到第三者的痕跡。
聽起來似乎只是一件普通的凶殺案,但是諫山幽也就罷了,身為退魔界頂尖高手之一的諫山奈落,居然也會死於這種看似不入流的謀殺?
實際上想一想,卻也不難理解,諫山奈落本身就在之前與某隻A級魔物的戰鬥中受了重傷,傷勢一直到現在都沒有徹底好轉,而且他還將封印著靈獸的寶刀獅子王交給了諫山黃泉保管,實力可謂是步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期,當真有誰想謀殺他的話,從謀殺者的角度來分析,恐怕再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了。
最初聽到諫山奈落慘死的消息,我的頭都懵了,並不是因為我跟諫山奈落之間有多深厚的感情——我很難想象自己跟一個中年胡須男之間,能培養出什麽深厚的基情——而是因為我一直操縱著靈雀監視著進出東京區的道路,或許仍有些細微之處被我給疏漏,但稍微強烈一點的魔力波動,我不可能察覺不到。事實是,我根本沒有發現任何足以威脅到諫山奈落的魔物進入東京地區,在諫山奈落死亡的時刻,我也未察覺到任何的魔力波動。
也就是說,要麽,做出這件案子的是一個實力遠在我之上的強大魔物,要麽,這件事根本就不是魔物動的手。
實力遠在我之上的魔物不是沒有,但至少現在我還沒有發現,而且這樣的存在沒道理會找一個重傷的人下手,這樣的存在真想要出手的話,直接毀掉日本超自然災害對策室,或者乾脆在對諫山奈落出手之後,把整個諫山本家一起毀掉,起到的轟動性效果應該會更好,所以綜合起來考慮,我傾向於動手的其實是人類。
聯想起諫山幽前幾日那通沒頭沒尾的電話,我立刻把犯罪嫌疑人的身份鎖定到了諫山幽的身上,同時感歎這樣一個人到中年的大叔,居然還有膽做出這樣的事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不過,他就不怕我翻臉告發他麽——可是,隨後我便得到了完整的消息,消息裡稱,諫山幽同樣死於這場謀殺,於是我的思維徹底凌亂了。
不能怪最初傳遞消息的人沒把話說全,而是諫山奈落與諫山幽之間的江湖地位實在差得太遠,談到諫山奈落,陰陽師圈子裡的人都清楚,那是東京區陰陽師家族的協調人,東京區首屈一指的強大陰陽師,至於諫山幽——連陰陽師都不是,除了那些細心的家夥,誰知道他是誰?
於是消息傳來傳去,便把他當作是陪主角一起遇害的某個小人物一樣給忽略掉了。
但是這麽一來,凶手到底是誰,總不成諫山幽發了失心瘋,先砍死他哥哥,然後再自殺吧?
我不知道自己無意中已經猜測到了真相,仍在絞盡腦汁的思索著。在我看來,諫山幽之前的那通電話確實很值得懷疑,如果殺人者不是他,難道是他提前預料到了什麽?所以才會在結局無法避免的情況下,盡量做出對自己一脈有利的安排?
不可能,諫山幽要有這本事,諫山家的家主位置早就落到他手上了。
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www.uukanshu.net 鑒於這件慘案的受害者名氣極大,案件極受退魔師們的關注,日本環境省超自然災害對策室迅速派出了一隻專家小組,針對這起案件進行偵破。這件案子,除了死者比較出名之外,案情其實並不複雜,那些經驗豐富的專家們很快從現場發現了一絲殘留的魔力波動,再加上諫山幽生前特意做出的一些布置,於是,這個案子很自然的被引導成一起魔物殺人事件。
一個擅於隱蔽氣息的魔物潛入諫山家,刺殺了重傷未愈的諫山奈落,而當時一同在場的倒霉蛋諫山幽則慘被殃及。
這個結論順理成章的被推導了出來,在過去或許很難讓人信服,因為在陰陽師們的印象中,魔物們基本上頭腦簡單,不可能想得到潛伏殺人這樣陰險的做法,不過東京魔物暴-動之後,那個疑似幕後黑手的白發魔物的出現,卻讓眾人潛意識中對高級魔物的看法上了好幾個台階,而且不管怎麽說,那縷殘留的魔力波動是實實在在做不得假的。
凶手既然是不知名的魔物,那就沒辦法了,作為退魔師,大抵都有死於魔物手中的覺悟,死於刺殺雖然憋屈了一點,但勉強也算是一種宿命了。
——真相被扭曲成這個樣子,雖然讓人哭笑不得,但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假如諫山幽沒死,那麽哪怕是受了重傷,嫌疑人的標識仍然會落到他的頭上,可是他現在跟諫山奈落死在一起,身中十數刀,死得如斯壯烈,專家組實在不好意思把他當成嫌疑犯,他們的目光也就轉移到了別處,甚至還有人對貌似被牽連致死的諫山幽抱以一絲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