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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崇禎紀實》一百三十四天下之財只有此數
  此言一出,王之臣啞口無言。

  這就沒法抬杠了。

  朱由檢借機拍板:“何府尹,鄉紳仗勢藐視朝廷律法,此事絕不姑息。”

  “臣遵旨。”

  曹思誠雖不甘心,也隻得轉移到下一個話題:“臣請將房山縣涉事諸人移送大理寺審訊。”

  就差說出順天府會官官相護了。

  雖然這近乎是在羞辱他,何廷樞依然不動聲色:“涉事諸人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傷,現在都躺在縣衙裡養傷,曹都禦史是準備讓大理寺給他們養傷嗎?”

  曹思誠氣結:“你……。”

  朱由檢開始和稀泥:“既然有傷就勿要爭執了,何府尹既然說了三天期限,就等下次早朝再議。”

  諸大臣都沒異議,只是總是有一種做了無用功的感覺。

  王之心抱著一摞帳簿已經等候了一陣,見無人說話趕緊上前。

  何廷樞接過帳簿笑著道:“都禦史說下官受賄,下官真的是冤枉的。

  這些帳簿是下官收受的錢財記錄,它可以證明下官已經將每一筆錢財都交入了府庫,而且下官早在幾個月前就將此事稟告了陛下。

  曹都禦史可要一一檢驗一番?”

  曹思誠心道失算,又暗恨提供消息的人無能。

  其實在任何官員來說,掌管錢財的手下必定是心腹,若是刻意保密的話,想要打聽著實不容易。

  何廷樞反將一軍:“下官已經證明沒有收取絲毫禮物,卻不知曹都禦史是否收過禮物?”

  曹思誠面無表情,來了個沉默以對。

  朱由檢笑了笑,暗讚一聲老狐狸:“何府尹已經自證清白,以後此事誰也不許再提。”

  “還有什麽事嗎?”

  “臣有事請教陛下。”曹思誠還真有事。

  “先生請講。”

  “臣聽聞陛下欲將加耗等陋規收歸公中?”

  朱由檢惱了。

  僅僅兩三天時間就傳出去了?

  看看何廷樞,何廷樞微不可查的搖搖頭。

  “曹先生從何而知?”

  “臣是聽傳言所說。”

  “傳言何來?”

  “臣忘了。”

  ……,朱由檢半響沒有說話。

  “陛下,臣乃左都禦史,風聞奏事乃是臣的職責,臣請問此事是否為真。”

  “是真的。”朱由檢咬牙道。

  心裡發狠,回頭一定要將皇宮整治一番。

  “臣反對。”

  不出所料,曹思誠提出反對。

  “臣請問陛下一事,陋規沿襲已長達百年,若是將陋規收入公中,又如何保證不會出現新的、超出定額之外的加耗?”

  “臣再請問陛下,如果出現新的陋規,陛下此舉豈不是變成了害民之舉?”

  朱由檢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上來!

  也一直在想,可一直沒有想到太好的辦法。

  漢代告緡令、朱元璋的‘民拿害民官吏’似乎可以參考。

  也僅僅是參考,因為這牽扯到一個成本問題。

  朱元璋的‘民拿害民官吏’成本體現在舉報人身上。

  首先是官吏會有衙役、打手等保護,若是再黑一些,還會與地痞無賴勾結,百姓抓捕難度可想而知。

  其次是路途遙遠的地方,沿途的官員出於官官相護的原因,自然會千方百計的阻撓。

  而且沿途花費也不菲。

  還有一個說起來令人悲哀的原因,百姓本身抓捕贓官的欲望並不強。

  歷朝歷代,包括21世紀,如果不是逼到絕路,百姓都是寧願花錢買平安的,沒多少人會為了一點權益而與官府作對。

  因此在朱元璋死後,‘民拿害民官吏’政策也就逐漸無疾而終了。

  算緡令本身是針對商人的,後果很嚴重,直觀表現就是物價騰貴。

  因此,算緡令僅僅執行三年就廢除了。

  如果變化成舉報贓官的話,則僅比‘民拿害民官吏’少了一些錢財成本。

  何廷樞沒法沉默,此事是他籌劃的,自然也有一些想法:“下官以為,一則由朝廷定期派遣禦史巡視,二則令各處按察司嚴加監察。”

  “目下各省也有按察司,也都有數名巡按禦史。”曹思誠灑笑:“何府尹以為這些都是擺設嗎?”

  說起來,對於陋規收歸公中,曹思誠還真不是出於私心才反對的。

  原因也是前面提過的‘土地產出有限’的觀念。

  “下官會派遣通判在各州縣巡視,亦會親自勤加巡視。”

  “本官相信何府尊會盡職盡力,可是以大明之大,何府尹管的過來嗎?

  還是說,何府尹認為天下官員人人都與你一般?”

  何廷樞也沉默了,這問題他也解決不了。

  提出朱元璋的辦法?

  他想的是混個能臣的名聲,可不是酷吏的名聲。

  這是大明朝廷二百年來第一次將陋規拿到台面上討論,有想法的大臣沒考慮周全之前不會開口,而大多數官員則是事不關己的態度——以後有什麽差錯那也是皇帝的錯,關他們什麽事。

  結果就是,又冷場了。

  ————

  王犇在廊下猶豫不定。

  上次廷議已經過去不少天了,他投靠的意思也很明顯,可皇帝卻像是把他忘了。

  要不要再搏一搏?

  當曹思誠提出加耗問題時,他瞬間就想到了‘民拿害民官吏’。

  可是,後果很嚴重。

  還是那句話,能做到京官的就沒有傻子,大夥都能想到這個辦法,可就是沒人敢提出來與全天下作對。

  而且,如果皇帝還是不理不睬,那可就不僅是‘媚眼拋給了瞎子看’了,而是這輩子也也別想再進一步了。

  可如果不抓住機會,以他淺薄的資歷加之朝中沒有靠山,想熬出頭可不知要多久了。

  眼見的正在冷場中,恰是說話的好時機,若是等會大佬們一開口,可就沒他這個小小的禦史開口的份了。

  再一想各大佬將他當槍使完就不聞不問了,將心一橫決定再賭一把:“陛下,太祖所製{大浩}裡早有現成的辦法,臣以為可以拿來使用。”

  朱由檢這些日子還真是把他忘了,見他蹦出來提出這個主意,又覺得幸虧忘了:“仔細說說。”

  “禦製大浩允許百姓自行捉拿害民官吏進京告狀,陛下大可再頒此令,必定可以震懾不法官吏。”

  沒什麽新意。

  有些失望,不過既然以此投靠過來,說不得此事也就得著落在他身上了:“此事現在也只是個想法,今日暫且這樣,以後再議。

  王犇留下。”

  “臣反對。”

  郭允厚本來不想開口, 可是眼見得皇帝留下了王犇,若是被這佞幸小人蠱惑的定下主意,那可就不妙了:“治國之道,首在足民。

  而足民之道則在輕徭薄賦,此皆因天下之財止有此數,不在官則在民也。

  陛下若是想懲辦陋規,只需派遣一二得力大臣即可,何苦將陋規收入公中?

  若不收入公中,百姓尚有期盼吏治清明加耗減輕之時。

  若是收入公中,則從此永為定例,再無減少絲毫的希望。

  如此,與增賦有何區別?

  如此,與搜刮民財有何區別?”

  朱由檢再也忍耐不住火氣。

  “啪!”的一聲,手掌重重的拍在扶手上,隨即站起身來。

  自從穿越以來的種種不滿瞬間爆發開來。

  “天下之財止有此數,不在官則在民!”

  呵呵冷笑幾聲:“既然知道這些道理,為何一個個都在屍位素餐?

  工部、戶部、兵部、禮部、刑部各部這次抓了多少胥吏?

  各處軍鎮俱有巡按禦史,又有巡撫統領全局,有用嗎?。

  你們但凡能夠盡些職責,朝廷吏治、軍製又何至於敗壞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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