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嵐天域,凌霄峰頂!天域之巔,生死之地! 此刻的凌霄峰頂,積雪飛揚,鮮血四濺,狂風之中,夾雜著無數怒嘯和慘叫!
眼見已經來到了峰頂絕路,正在圍攻的百十武者都停下了腳步,往後退去,露出了包圍圈中的一地屍體,以及正中間背靠而立的一男一女。男的豐神如玉俊朗非凡,女的螓首蛾眉芳華絕代,若除去他們蒼白的臉色和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好一對神仙眷侶!
“薑涯,交出手上的孩子,本座饒你們不死!”
“薑涯,休要執迷不悟,你們的孩子魔根深種,不容於天地,我們乃是替天行道!”
“薑涯,啟嵐天域的法規,不容你們夫妻破壞!”
縱然已經身負重傷,血染衣襟,一身白衣的薑涯仍然是傲然而立,一手持劍斜指地面,另外一隻手,則是緊緊的握住了妻子楊若可的手!
薑涯的胸腹之間,系著一個被鮮血染紅的繈褓,繈褓之中是一個稚嫩可愛的嬰兒,閉著眼睛睡的甚是安詳,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喧囂殺戮都不能驚醒他,又或是,這連續數月的追殺早已令他麻木習慣!
行至絕路,薑涯的臉上卻滿是平靜,他轉過頭去,正好迎上了楊若可深情的目光,夫妻倆就這樣互相看著,時而看看懷裡的兒子,臉上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雪花靜止,時間乾涸,仿佛這天地間,只剩下了你和我,還有我們愛的結晶!至少還有一件事值得慶幸,在我趕赴黃泉之時,有我一生之中最為重要的人陪伴著,這便是不幸之中的萬幸!
薑涯轉過頭來,目光慢慢的從周圍那些正氣凜然的臉龐上掃過,嘴角露出了一個嘲諷的微笑。
三年之前上古魔獸饕餮現世,這饕餮魔獸乃是遠古物種,一張大嘴可以吞噬一切,且隨著吞噬實力也是愈加恐怖!饕餮現世之後為禍世間,生靈塗炭,無數武者葬身其腹,反而使得它越來越強,整個天域一片昏暗!
自己和妻子楊若可本是這啟嵐天域的一對閑散武修,因不忍天下大亂,又加之兩人都是八荒境的超級強者,深感匹夫有責,故而加入了屠滅饕餮的隊列,數以千計的高階武者,萬裡搏殺,三年纏鬥!
終於,三個月之前,天域頂級勢力四族七宗在天域絕地落魂谷布下了九天十地滅神大陣,一戰功成,饕餮隕落!是時,天下同慶,然而饕餮魔獸隕落之後整個身軀卻是進入空間裂縫消失不見,讓無數武者失望透頂。
饕餮萬年罕見,一身是寶!更別提最為珍貴的內丹,據說服用可以直接堪破大道,長生不死!即便是在強者無數的啟嵐天域,長生不死也同樣是一件隻可仰望的事情!
那一戰之後不久楊若可便生下一子,是時天地變色,風雲突聚,嬰兒身上竟然出現了饕餮的幻象,直破屋頂,欲達蒼穹!
天下震動,紛紛傳言薑涯楊若可之子乃是饕餮轉世。無數武者聞風而動,四處堵截,以大義滅親之言要求薑涯夫妻交出嬰兒,以免再次為禍人間。
薑涯夫妻千裡逃亡,終於今日被堵上了凌霄峰頂,四面楚歌,再無處可逃!
“你們口口聲聲的天理正義,張嘴閉嘴的天域穩定,可是,這些你們眼中最為重要的東西……與我何乾!”
“別說什麽狗屁道義,哪怕是整個天域的億萬生靈,也比不上我兒子的一根腳趾!”
“更何況,你們真是為了世間安寧而來嗎?一旦我將孩子交出,
恐怕你們自己要先殺個血流成河吧?” 薑涯何嘗不清楚這些人心中的心思,他們都想借這個據說與饕餮有著神秘關聯的嬰兒之身,找到饕餮隕落之地,窺覷長生破界之謎!所謂的天下太平,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周圍的人群頓時騷動起來,大部分人目光閃爍,倒不是因為薑涯的話感到羞恥,都是活了至少數百年的人了,誰的臉皮也不薄,而是因為薑夜的話給他們提了個醒,紛紛盤算著怎樣能將嬰兒搶到自己的手中。
別看現在大家都精誠合作,但是一旦嬰兒到手,翻臉絕對比翻書還快!你難道指望一堆武者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商量東西該歸誰?饕餮的內丹隻有一顆,破解長生之謎的人,也隻能有一個!
更有甚者,已經按捺不住,準備暗中出手,先清理掉幾個競爭者!
“薑涯是在分化我們,不要中計!誰若是在這個時候壞事,休怪我們聖武門翻臉無情!”一個面目儒雅的中年人淡淡說道,語氣中隱藏著殺機。
果然,騷動的人群心中一驚,都立刻靜止了下來,虎視眈眈的看著薑涯夫妻,卻是誰也不肯先上前出手。
薑涯見算計失效,心中不由暗歎一聲,一路追殺,自己和妻子終於被逼到了絕路,本想挑撥追殺的人群先內訌,在莫大的誘惑之前,沒有幾個人能保持清醒,即使是高高在上的武者們也不例外!而若是他們一亂,自己和妻子就可以趁亂殺出,再不濟,也要把妻子和孩子送出去,不成想卻被一語道破。
不愧是以冷靜狠辣著稱的聖武門!果然名不虛傳!
眼下這些人不過是見到了最後關頭,都存著保存實力的心思,更知道這時候率先出手的人必將承受薑涯夫妻的搏命一擊,誰也不願意給別人當墊背的,才都紛紛躊躇不前。
不過這種情形必定不可能僵持下去,總會有人忍耐不住,而那時,也就是薑涯夫妻身殞之時!
薑涯心中微微歎息,本欲與妻子和剛出生的兒子歸隱山林,不問世事,一家人和美到老,不想變故突生,自己的兒子竟然與饕餮扯上了關系,惹來大禍。但是想想屠滅饕餮的最後一擊的確是自己發出,殺饕餮,因饕餮被殺,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因果之道吧。
感受著胸口傳來的血脈相連的感覺,薑涯心頭一暖,無論這個嬰兒在世人眼中怎樣可怕,他都是我薑涯的兒子,絕不容外人欺負!
哪怕天地崩毀,世道碎裂,隻要老子還有一口氣在,老子就得保護你!
生亦何歡,死亦何苦,即便今日是我薑涯末日,但我有妻子陪伴,兒子在懷,一切,都已足矣!
“紅塵路上三人影,斷魂橋下家人聚!莫愁今日無明日,生死相隨九萬裡!”
薑涯緊了緊妻子的手,高聲吟道,聲震峰頂,久久不散!
楊若可嘴角含笑,看著身邊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眼角溢出了淚花,卻不是因為愁苦,而是歡喜和滿足。
她不是男人,不需要功名蓋世,無敵天下,她練武,隻是因為他也練,她要和他一起老去,她知道若是自己先死了,他肯定會寂寞,這漫漫紅塵路,還有誰能像自己一般與他相知相守,給他快樂?
有這樣一個男人讓她愛,此生已經不算虛度!死亡從來不可怕,怕的是死的時候還留著太多遺憾。
事到如今,也許唯一的遺憾,就是剛出生的孩子還沒來得及見識世間的美好,便要和他們一起共赴黃泉。
今生娘親欠你的,來世再雙倍補給你!
終於,有幾個武者按耐不住,仗著薑涯夫妻已經是強弩之末,率先出手,人影閃動,刀劍齊出,一時間元氣激蕩,連地上的萬年積雪都被生生掀起了一層。
“一劍平蒼穹!”
薑涯放開妻子的手,一聲呼嘯,劍光如匹練般在空中展開,帶著斬斷天地之勢,迎上了幾人的攻擊。
一聲脆響過後是幾聲悶哼,剛才出手的幾人已紛紛退了回來,刀劍齊斷,身受重傷,甚至有一個隻到五光境的武者,一條胳膊已是不翼而飛,鮮血泉湧,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諸位,遲則生變,不要留手了吧?至於最後魔嬰歸哪家處置,我們再論不遲!”
那聖武門的中年人皺了皺眉頭,開口道。
此言一出,各個勢力的領頭人對視了一眼,都揮了揮手,從人群中走出了十來個不顯眼的人,此刻不再可以遮掩之下,氣勢全盤放出,一股來自星辰天宇的蒼涼氣息彌漫場內,薑涯夫妻的臉色頓時凝重了起來。
只因這十幾個人,竟然全是七星境巔峰的強者!若是薑涯夫妻還完好無損,十幾個七星境巔峰強者雖然可怕,但是付出一些代價也不在話下。可惜此刻夫妻兩人都是身受重傷,已經是強弩之末,自然是無力抗拒。
“不愧是傲視天域的四族七宗,好大的手筆!”楊若可空靈的聲音淡淡響起,言語間終歸有一絲苦澀和不舍,天域罕見的七星境強者隨隨便便就被派出了十來個,她知道今日再無生理,心中僅余的一點點僥幸也隨之破滅。
薑涯看向了楊若可,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夫妻倆知道已經到了最後的時刻,無他,唯有搏命了。
達成默契的薑涯夫妻互相凝望著,千言萬語,只在我看你的這一眼中,你必定會懂!
“若可,就讓他們見識一下我們的有情武道吧。”
看著緩緩逼近的十幾個七星境武者,薑涯夫妻雙雙將劍插在地上,兩手相握,對視而立,天地仿佛都靜謐了下來,一股溫柔之中蘊含著毀滅的氣息微不可查的開始向四周彌漫。
周圍的人群看著薑涯夫妻的動作,都下意識的認為兩夫妻已經放棄了抵抗,就連逼近的十幾個七星境強者都是這樣認為,就算拚死一搏,兩個重傷的八星境初階武者也不足以對他們造成威脅。
唯有聖武門的那個中年人看著薑涯夫妻的動作,心中掠過了一絲不安,皺眉沉思起來。
“以我之心,毀滅天地!蕩盡塵埃,至死不渝!”
“以我之情,崩塌輪回!屠滅蒼生,至死不悔!”
“陰陽無極,日月當空!”
隨著薑涯和楊若可微笑著說出口,一瞬間,天地變色,一股毀滅的氣息眨眼間席卷了整個凌霄峰頂!
在薑涯和楊若可的頭頂,突兀的出現了兩柄十丈長的大劍,一把劍是極盡耀眼的白色,另外一把則是極盡陰冷的黑色。遠遠的望去,光芒之中,竟像是太陽與月亮同輝,照耀著這天地!
“禁忌武技!是禁忌武技日月當空, 快退!”
此時,那個沉思的聖武門首領終於反應了過來,平日裡淡定的氣度瞬間喪失殆盡,驚恐的大叫道。
隨著“禁忌武技”四個字一開口,所有人盡皆肝膽懼寒,就是那十幾個七星境的強者也是拔腿就跑,哪還有半點高手的樣子?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以生命力為代價催發的禁忌武技豈是等閑?
兩柄光劍眨眼間便融合在了一起,以薑涯和楊若可所站之處向外的百丈空間瞬間凝滯,所有人的動作都定格了,仿佛時光突然靜止,便連驚恐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臉上。
方圓數百丈空間之內,一道道帶著粉紅色看上去極是溫馨的劍芒自天地之間突兀的出現,然後似緩實快的向四周擴散而去,所到之處一切都消失了,是的,就是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般的乾淨。
石頭、積雪、屍體,和那些活生生的人!
甚至,天地之間突然產生了無數的空間裂縫,仿佛連空間都被這不可思議的武技給毀滅了……
技近乎道!這以兩人至死不渝的愛情和所有真元、精氣甚至生命力為代價所催發的禁忌武技所引發的,就是毀滅之道!
遠遠看去,就連這屹立許久的凌霄峰頂都被生生削去了數十丈,整個天空被激蕩的積雪和血霧所包裹,由於凌霄峰頂海拔太高,竟是生出了一場大雨,飄飄灑灑的落向這塵世間,這是一場混雜著鮮血的冷冰冰的大雨!
而在那空間都崩壞的瞬間,似乎有嬰兒嘹亮的啼哭聲響起,隨即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