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冬寒氣至,
北風何慘栗。
愁多知夜長,
仰觀眾星列。
天氣,冷得讓人渾身直打哆嗦,在這大寒天裡,只要是沒有急事,誰都會偷偷懶,躲在屋子裡圍著爐火取取暖,誰也不願意往外跑,去和那刺骨的西北風較較勁兒。
雲家莊,位於統州城東十裡地外,全莊上下六十余戶人家,三百多口人,但家家姓雲,無一外姓,也都是安份守己的百姓。
時當暮黑,在雲家莊唯一的廟宇裡,偏房處,冰冷的土炕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面黃肌瘦,年約十四五歲大的孩子,不!那應該是個小叫化,事實上,那種慘兮兮的樣兒比一個小叫化還不如,還慘!還要可憐!
此時的小叫化睡意全無!正瞪大他那雙原該黑白分明,可能是因疲憊,又冷又餓,而顯得黯淡無光的大眼睛,呆呆地望著黑沉沉的屋頂。
魂穿了,我竟然魂穿到一個叫;滄瀾皇朝,統州城,雲家莊,一名孤兒的身上,郭少皇瞪大眼睛整理原主留下的信息,連饑餓難耐的肚子發出咕咕的抗議聲,此時的郭少皇也無心理會,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屋頂,其實也就黑沉沉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好吧,反正那世活得也不盡人意,穿就穿吧,雖然魂穿到一個連內褲也沒有的孤兒身上,這沒關系,但起碼給我留一點點在這個世界上的信息呀!就不,原主是一個從未踏出雲家莊半步的孤兒,今天東一家,明天西一家的施舍一口,他也能活到十五歲,對於這一點,郭少皇是非常佩服原主的。
這不,今天終於挨不住,冷餓交加,奔閻王爺報道去了,這才給了郭少皇佔住肉體的機會。
郭少皇艱難的坐起來,雲家莊對於現在的郭少皇來說,已經無所留戀了,不是說雲家莊的人有多壞,反而是雲家莊除了莊主家沒去討過食之外,每一戶都很善良,原主到了哪家都能討到一口吃的。
只是,雲家莊也窮,原主每次去討食,都是從善良的人們口中搶食一樣,擠出一點點來給原主,做為魂穿過來的郭少皇,當然再也不好意思去和他們搶食了。
離開,必須離開這裡,離開雲家莊,那怕到統州城去也行。
可是,從雲家莊到統州城這短短的十裡地,對於現在的郭少皇來說,真比登天都難!
想來想去,就只有剩下莊主家現在還能讓郭少皇吃飽肚子,有足夠的力氣走到統州城去。
郭少皇艱難的下了土炕,赤裸著雙腳,踏在冰冷刺骨的泥土地,腳步蹣跚的向雲家莊莊主家走去。
短短的距離,郭少皇用了半炷香的時間,才走到莊主家那兩扇黑漆大門前,毫不猶豫的敲響那對亮晶晶的大銅環。
門內響起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問道:“什麽人敲門?”
郭少皇隻回了一個:“我。”就站在門口等著。
兩扇黑漆大門打開,一位須發斑白,年約七旬開外,顫巍巍,老態龍鍾的老人站在門內,看著門外的郭少皇,有些愕然,過了一會才開口:“謙子,你有什麽事嗎?”
原主的名字還滿有詩意的,雲謙子,郭少皇還不能適應這個名字,也不打算適應這個名字,離開雲家莊他就是郭少皇了,滄瀾皇朝再也沒有雲謙子。
郭少皇給老人一揖,才開口說:“老人家,能不能賞我口吃的,吃飽後我想離開雲家莊,去往它處!”
老人一時有些神態呆滯,過了一會才對郭少皇說:“進來吧。
”身體也隨之讓了讓。 等郭少皇走進去,老人領著他往門旁的一間小屋子裡走去。
小屋內,一榻一桌兩把椅子,當中地上有一隻火盆,火盆內升著旺旺的炭火。
屋內陳設雖甚簡單,但並不簡陋,而且十分潔淨。
郭少皇一進小屋,渾身立刻感覺一陣暖意,精神為之一振,搓搓小手,走近火盆旁站著。
老人拿起“茶壺窩子”,倒了杯熱茶放在桌上,道:“謙子,先喝杯熱茶,老朽去廚房裡替你拿點吃的東西來。”
郭少雲連忙欠身禮謝道:“謝謝您老人家,太麻煩您了。”話雖只是短短的兩句,但卻彬彬有禮。
郭少皇的表現使老人又是一怔,但也沒說什麽,就轉出房間去了。
沒多久,老人雙手托著一隻木盤走進屋內,木盤內有一大碗飯,一碟肥肉和一碟青菜。
郭少皇急步上前,雙手接過木盤,感激地說道:“老人家,太謝謝您了!”
老人不喜不怒地道:“趁著飯還溫熱,你就趕快吃吧!”
郭少皇不再客氣,把木盤放在桌子上,就狼吞虎咽的吃起來,沒一會,木盤的東西就被一掃而光,放下碗筷,郭少皇給老人又鞠了個躬,就想往大門口走去。
腳剛抬起,老人就開口說:“且慢。”老人喊完顫顫巍的走到火炕,從枕頭下拿出一個小袋子,抓出兩塊碎銀,遞給郭少皇,郭少皇沒有接過老人遞過來的碎銀,對他說道:“如果老人家能給我一雙布鞋,和一件祛寒的棉襖,比這個有用多了。”
老人家瞪了郭少皇一眼,眼中的精光一閃而逝,但還是被郭少皇抓到了,心頭突然的孟跳一下,這一抹精光,不該出現在一個七旬的老人眼中,難道……
老人不理郭少皇驚訝的神色,又走到火炕,打開床尾的木櫃,從裡面拿出一雙新鞋,一件不算舊的棉襖,一切如郭少皇所願,滿足了他的要求。
在郭少皇神態呆滯之中,老人已經把東西舉在他的面前,郭少皇也不客氣,接過之後就把它們穿上,對著老人雙腳一跪,磕了三個響頭,站起後什麽話也沒說,轉身就走出大門,匯入黑沉沉的夜幕之中。
老人走出大門,看著郭少皇似有若無的背影,自言自語的說:“小子,一切就看你的造化了。”說完走回去把大門一關,外面的一切又陷入肅靜之中。
老人雖然只是個看門的,但他是三代雲家莊主的忠仆,連現任莊主對他也要禮敬三分,此老壽年已屆七旬有五高齡,雲莊主不止一次請他遷入後院精舍居住,安享清福,靜養天年,但此老以生成苦命,不慣享福為由,拒絕遷進後院精舍居住,寧願守住這雲家大門!
統州城,郭少皇沒有來過,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切都是未知數,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不過還好,當看到統州城高大的東城門時,還是跟前世古裝電視劇描述的一樣,但此時還是半夜,城門緊閉,郭少皇只能尊坐在緊挨城門的牆角邊避避寒冷,這時困意襲來,不知不覺中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是被守城門的城衛開門驚醒的,城衛看著尊坐在地下睡覺,髒兮兮的郭少皇,本想阻止他入城,但是在郭少皇好話連篇的攻擊下,心一軟就放行了,統州城內的乞丐本來就多,再多一個其實也沒什麽。
走進統州城,或許是現在還早,又或許本來城裡就沒什麽人,街道非常蕭條,想看見一個人影都有些奢望,賣包子的也是偶爾一兩家,房子倒是比在雲家莊時好了很多,幾本都是像四合院那樣的,還有一些木樓,還是一樣的華夏風格,看到這裡郭少皇有些放心了,滄瀾皇朝,在前世,郭少皇雖然書讀得少,但確實沒聽過。
摸摸棉襖內格的暗袋,裡面正躺著兩塊不知老人家何時偷偷放進去的碎銀,咬咬牙,還是走到一個包子攤,要了兩個包子,拿出一塊碎銀給老板,奇葩的是,老板告訴他,找不開!
郭少皇弱弱的問:“那我要拿多少包子你才找得開。”
“現在真找不開,要不您多要兩個包子和一碗白粥,坐在這裡慢慢等,等包子賣得差不多時再找給您。”
郭少皇想想就同意了,這兩塊碎銀可是現在的全副身家,雖然有些肉疼,但也得吃飯不是,就坐在矮小的凳子上,慢慢的享受早餐。
“老板,我是從外地來的,不熟悉這一帶,你能給我說道說道嗎?”
“您想知道什麽,你問吧!不過我就是普通老百姓,知道的可不多。”
“沒關系,你能告訴我就不錯了,多少都有用對吧,”郭少皇塞了半個包子進嘴裡才問:“這裡屬於哪個地方管的。”
“哦,這裡屬於平昌府管轄,小哥,你連這個也不知道?”
郭少皇瞎編了一個故事,擺擺身上除了棉襖之外,髒兮兮的衣服和身子,對他說:“我是被人家抓到附近來的,趁他們疏忽被我逃出來了,所以我對這一帶一無所知。”
老板聽完後這才煥然大悟的樣子,笑著對郭少皇說:“難怪呢,我剛才看見你以為是乞丐呢!這裡屬於滄瀾皇朝的北邊,離平昌府還有兩百多裡地,想走到平昌府可沒那麽容易啊。”
“我看這統州城裡人口好像很少,現在天都大亮了,怎麽還沒見什麽人出來?”
“小哥,這大寒天的,只有像你這麽強壯的身子骨才敢出來,如果是老人的話,說不定就凍沒了,呵呵。”
郭少皇聽到後才茅塞頓開,他自己想所以然了,前世那冬天裡,個個都是羽絨服、帽子、手套,一大堆,想怎麽穿就怎麽穿,現在的人們估計有一件就很奢侈了。
郭少皇剛想問,老板自己倒現說了:“統州就是一個小地方,不能出人頭地,想要過得好起碼得到平昌府去,這裡太冷了,稍微有錢的人家,都搬到平昌府去了!”
聽了老板的話,郭少皇想了想,認同了他的話,決定到平昌府去看看,所以就問:“這裡有馬車到平昌府嗎?”
“呵呵,有是有,但是以你現在這身打扮,我估計也沒人敢帶你走,想去的話還是先要打扮打扮自己才行。”
包子店老板不說還好,他一說郭少皇才聞到自己身上傳來的臭味,那種味道直叫人胃裡像攪拌機一樣開足馬力,差點就噴出來,郭少皇是極力壓住,匆忙問:“那這裡有哪個地方可以清洗的嗎?或者說有澡堂子嗎?”郭少皇不確定的問。
“現在澡堂子還沒開,你如果想洗乾淨的話,到我堂屋就可以洗,不過……。”
“明白,明白……”郭少皇指指老板手裡的碎銀說道:“從那裡扣就行了。”
老板聽到後高興極了,這可是無本的買賣,自己上山砍點柴火就可以了。
老板的家就是包子攤的後面,非常方便,他朝屋裡大喊一聲:“婆娘,燒一大桶熱水起來。”
話音剛落,屋裡就傳出一大嗓門的聲音:“不中不晚的, 你燒一大桶水殺豬啊!”
包子攤老板一聽,有點不好意思的對郭少皇笑了笑,然後跑進屋裡,過了一會才出來,顯然是跟他婆娘解釋去了。
郭少皇現在連吃東西的胃口都沒了,坐在凳子上等熱水,這時也有陸陸續續的人過來買包子了,或許老板家裡本來就開著爐火吧,這麽冷的天氣,隻過了一炷香的時間,熱水就好了,老板的婆娘出來看攤子,老板就帶著郭少皇進去洗澡。
郭少皇足足的洗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從屋裡出來,洗過之後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又乾掉了六個大包子和兩碗粥才結帳走人,包子攤老板也公道,找給了郭少皇八錢的銀子,郭少皇就估計自己身上的碎銀是一兩一塊的,臨走時,老板告訴他,如果想去平昌府,就去馬車行就行,每天都有兩躺馬車去平昌府,人湊齊就走,沒有定時的。
郭少皇謝過老板,大踏步的向前邁出,吃飽喝足,再加上洗了個熱水澡,整個人都大變樣,精神力飽滿許多。
郭少皇徒步疾行,正經過一個十字街道口時,驀地……。
陡聞牆角邊傳出一聲嘿嘿冷笑,喝道:“小子,站住!”
喝聲中,幾名穿著破爛,衣衫單薄襤褸,十足乞丐打扮的漢子電身掠出,當道攔立,阻住郭少皇的去路。
郭少皇刹住腳步,問道:“幾位何為攔路?”
其中,一個模樣約二十來歲,比較大塊頭的走到郭少皇對面,伸出手道:“闊少爺,把你身上的銀子給老子拿出來,不然你可過不了這一關,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