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
陰南州怔住了,看著眼前這個有些歇斯底裡地男人,就好像這些東西已經壓在他心底很久了,今天終於全部宣泄了出來。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以為別人生來就風光無限,萬事順遂,可其實他也有自己的煩心事,背地裡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只是你沒有看到。
“你說的他們,是誰?”陰南州看著他問。
男人沒有回答,似乎並不願意提起那些。他看著下方的古城,此時蕭陽已經從見到大手印的震驚中恢復過來,他意識到了手印的威力,正不斷地將其他區域的凡人運送到手印內的范圍進行保護,“所以你明白了麽?就算我現在救下他們,也只是治標不治本,這裡的問題仍舊存在,不會有任何改變。”
“因為沒有意義,所以你就要放棄他們麽?”
“不,我沒有放棄他們。”男人一字一句地說,語氣異常堅定,“我只是要為他們,為整個九幽大陸,爭取一個嶄新的未來!”
“新的未來?”陰南州有些沒懂他的意思。
“要想徹底改變格局,唯有讓九幽大陸重新聚集靈氣,煥發生機,使這裡的修士能夠打破境界的限制,成為強者,讓整個大陸的實力強盛起來,才能無懼以後的麻煩,不受其他人的擺布。”男人看著前方,緩緩開口,“而想要做到這一步,需要付出的代價會很大。”
“什麽代價?”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他的話,陰南州心裡莫名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再結合之前所發生的那些事,他隱約間像是抓住了什麽,內心仿佛有一個存在了很久的念頭馬上就要跳出來。
“你其實已經猜到了,不是麽?”男人反問。
陰南州沉默了,頓了頓,才輕聲說:“代價是……他們的命?”
從剛才開始他就在疑惑,這位城主大人明明擁有碾壓鮫人大軍的實力,卻不肯出手,只是靜靜地坐在這裡,和自己講著似乎是他以前發生過的事,說著這樣做到底有沒有意義,要改變大陸的未來之類的問題。可是就算你要改變這座大陸的環境,不也仍然可以先擊退敵軍再行動麽?除非……他們本身就是代價中的一部分!
“要行逆天之事,代價自然也不會便宜。”男人的眼神有些悵然,“總會要有些犧牲的。”
“你這樣就是把他們當作了祭品。”陰南州說,“可他們是人,他們也有活下去的權利,不該為了你的計劃買單!”
“犧牲一部分人換取整個大陸的未來,難道不值麽?”男人說,“況且今日海族突然攻城,我不出手,他們本來也是要死的,二者有什麽區別麽?”
聽到他的話,陰南州稍微頓了一下,忽然說:“真的是突然攻城麽?”
“什麽?”男人一愣。
“城史記載裡,鮫人已經五十多年沒有進犯過了,為何偏偏選在今日?海邊一直會駐扎數十名巡邏使,一有異動立刻就會通知城內,可是今日為何一個人也沒有?甚至敵人都到城門口了還沒有人發覺。還有那個護城大陣,雖然我不懂陣法,但是一個用來護城的大陣,甚至可以說是用來守護整個大陸的大陣,居然被幾道厲雷就給劈碎了,是不是過於弱了些?”
男人靜靜地聽完陰南州說的話,然後點了點頭,幽聲道,“是啊,為什麽呢?”
“因為你是故意的。”陰南州直視他的眼睛,“故意放出菩提樹的消息,推遲傳送陣日期,讓所有人聚集於此,再撤去海邊和城中防禦,
仍由鮫人一路暢通無阻地攻進城中,屠殺生靈,替你,獻上祭品。” 他剛一說完,男人就笑了起來,十分讚賞地看著他,“你是真的很聰明, 難怪黃泉水會選擇你。”然後他又看向其他方向,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就是故意的,用菩提樹將絕大部分修士聚集在這裡,引海族前來進攻,撤去路上的一切防禦以及自毀護城大陣,都是我的計劃。不過有一點你卻是說錯了。”
陰南州一怔,“什麽?”
“這些海族的作用不是替我獻上祭品。”男人看著下方那黑壓壓一片的鮫人大軍,聲音平淡得仿佛沒有一絲感情,“因為他們自己也會是這次計劃中的祭品。”
陰南州心中一凜,到現在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對方身為強者的那種氣勢,就像一個穩健的操盤手,在背後默默推動事情的發展,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無一例外。那麽他自己呢,他在對方這個局中又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放心吧,我不會害你,而且我也給了他們機會。”男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說,“那個手印,是我給他們留下的一線生機,只要他們進入其中,就能活下來。不過名額一共只有二十個,超過後區域便會排斥外來者,除非裡面的人交換,否則他們是進不去的。”
陰南州看著下方的金色手印區域,此時蕭陽正領了幾十人,站在手印外面不斷地嘗試,想要進入到裡面,卻一次又一次被彈開。他有些急了,轉頭看向男人,“既然已經給了機會,為何還要限制名額?”
“因為我想看看,在絕境之中,人們到底怎麽選擇?是把生的希望留給他人,還是會拚命爭搶,以求自己能夠活下來?”男人饒有興趣地說,“人性到底是本善,還是本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