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這人不太上進，全身的活力可能都集中在腦內暢想了，實際上的行動力不怎麽樣。

　　所以我的娛樂活動都偏靜。

　　和很多深夜還在起點晃悠的朋友一樣，看書在我的娛樂活動中佔相當大比重。

　　跳過閱讀傳統文學那一段，先說網絡文學。

　　我第一次接觸網絡文學還不是在網絡上。那一次技術員修打印機，就打印了幾張他在看的東西出來試試效果。

　　我就那麽瞟了一眼。

　　那一眼就直接把我從弗洛伊德拉向了網絡文學。

　　語言通俗易懂，情節直白爽快，人設討喜，世界觀恢弘龐大。

　　對，那本書就是我對網文的入坑之作，辰東的《神墓》。

　　然後我操作了一下，聰明的打印機把後續內容一張張打印出來，我就蹲旁邊盼著，出一章看一章。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另一種追更。剛從打印機裡更出來的，真的熱乎著。

　　後來上網查到書名看完全本，太久以前的事了，隻記得感受，看的過程中我不斷地受到震撼，當時的日記裡倒是還有我對這部作品稚嫩的彩虹屁，它實在是給我的想象空間又提高了一個上限。

　　後來我有機會寫網文，不假思索屁顛屁顛就來起點。多少有點追念的意思。

　　我一頭扎進玄幻的坑，那幾年有點名頭的玄幻類作品我算是一部不落，但也受先入為主的影響，怎麽都找不著比開頭更好的。

　　我哥出現了。他給我指了條路。

　　這小說的男主是閻王拜把子的兄弟，重生之後有多種超能力，裝逼熟練打臉清脆，身邊美女環繞名下千億富豪。

　　現在看來是很常見的爽文設定，但它出現的挺早。

　　它就是魚人二代寫的《重生追美記》。

　　從《神墓》到《重生追美記》，不管是文風還是設定還是篇幅，跨度都不可謂不大。自此以後我徹底放飛自我，開啟了毫不忌口百味通吃的看文野路子。

　　從歷史科普到霸總古言，從熱血軍旅到懸疑種田，甚至包括百合和耽美，黃昏戀和洗黑錢。

　　哪會兒我和人交談嘴裡說的都像亂碼。單字都懂，組一塊兒就只能靠心靈感應來理解。

　　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尤其是我的諾基亞話費是很有限的，用電腦機會不多的那會兒，熱情再高，能看到的也只是皮毛。

　　那時候的狀態既壓抑又瘋狂。看傳統名著家裡當然是不會說什麽，但那時候網絡小說荼毒青少年的觀點深入家長心，我無意也無力扭轉偏見，更何況偷著看樂趣加倍。

　　白天課上狂翻教材。不是學習，只是撿著幾篇有意思的短文翻來覆去看。一個安妮和簡去超市的段子我能咀嚼十幾遍。上廁所必帶小人書，不然就研究洗發水成分表，街上送的扇子上印的成人廣告。

　　有字的東西都沒放過。我還記得班裡一個姑娘胸前衣服上印著一首北島的詩，是那首《波蘭來客》，少印了幾句。

　　好幾次想告訴她，又覺得顯得自己太裝逼，沒說。一直別扭著，畢業照她還穿的那件。我趕緊站到旁邊比V，畢業照洗出來，總算沒再看見那首缺兩句的詩。這次一句都看不見了。

　　噢對，這件事居然還有後續，但已經和那個姑娘無關了。

　　後來北島的《波蘭來客》成為我背的最熟的詩，常出現在我的作文裡充當素材。但經過親身試驗，現代詩的加分效果遠不如古代詩。還因為我的年紀和《波蘭來客》的深沉對不上號，

被指“為賦新詞強說愁”。　　隨他說唄。我說不說愁我自己清楚。

　　但在他人對我們的教育裡，我摸清楚一個普遍潛在的邏輯:學校的學生還只是孩子，非常幼稚，不可能對人生有深刻的感悟。他們所有看似深沉的舉動，都是吃飽了撐的和想引起大人注意力。

　　這邏輯怎麽說我都沒法讚同。在這個邏輯下，我所有想抒發的感想和總結的道理，都要套上名人賢者的名號。

　　這也算一種被動偽裝。

　　後來高中住校，大學在外，就完全沒了看文方面的束縛，一周補完《盜墓筆記》，三天看完《全職高手》，我的閱讀庫迅速地充盈起來。一兩年的繁榮後熱情消退，現在就隻揀著幾本看過幾遍的老文反覆回溫了。

　　也很好。

　　(二)

　　寫前一段的時候，想起來以前家裡勸我的話。

　　我爸要是不沉迷金庸古龍梁羽生溫瑞安，起碼學歷上還要更上一層樓。

　　我媽沒那麽多喜好，單就一個瓊瑤就把她拖住不動。

　　總之聽他們的說法，如果他們當年再自覺一點，不接觸那些影響學業的東西，我說不定就是富二代了。

　　真要按照那個世界線走，我爸我媽一心求學專注事業——

　　“那根本就不會有我啊?”我就是他們不專注學業的產物之一。

　　所以還是順其自然最好了。水利萬物而不爭，隻依時而潤萬物。少些意難平，身在當今就活在當今，挺好的。

　　所以這個時候就該去睡覺了。晚安，小山。明天加班。

　　啊，對了，補充一點。北島的《波蘭來客》是一篇散文，只是經常被人摘抄其中的部分後冠以文題，我給誤會成詩了。

　　這常被摘抄的部分如下(再背一遍看看業務還熟練嗎):

　　那時我們有夢想，

　　關於文學，

　　關於愛情，

　　關於穿越世界的旅行。

　　如今我們深夜飲酒，

　　杯子碰到一起，

　　都是夢破碎的聲音。

　　——北島《波蘭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