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想寫的題材,大多是前一天的晚上想到的。然後第二天的碎片時間裡關於這個題材的東西就在我腦子裡不斷地浮起來。
這次說說我弟。我的家人很多,說完他們就是個大工程,隨意吧。
這個我弟不是前邊那個在南海裡泡著的表弟,而是另外一個我爸媽生的崽。
他小我六歲,所以他的事我一直記得比較清楚,關系也還算融洽。
按時間線索……從出生說起吧。
他就是一樂。
我小時候悶,不聰明,情商不高還沒法活潑外向。長輩夾菜我轉桌,爸媽旅遊我補課,班級合唱我打嗝,就這麽個倒霉孩子。當然也沒什麽朋友。
哪會兒我哥又不在,我主要樂趣除了閱讀“中小學生經典必讀書目”就是敲鍵盤嚇唬老電腦。
實在是閑。我不說孤單,我從不孤單。我只是閑。
然後我媽消失一陣子,我爸又消失一陣子,兩人回來後,懷裡抱了一坨肉,活的。戳一下流口水,戳兩下吐泡泡,戳三下哇哇哭鬧。
我肅然起敬。他比鍵盤好玩。
(二)
家裡兩個大人都忙,我趁機多少要到一點照顧我弟的機會。做的最有技術含量的活就是給小朋友衝牛奶。
喝,我多大方,多豪爽,衝一瓶牛奶我要放半瓶奶粉,保證足量。
太足量了。小朋友喝不了,就便宜了我。
後來我發現比牛奶還好的東西,奶粉。就不再衝那麽濃了,一瓶牛奶就放兩杓奶粉,絕不多放。爸媽還對此十分滿意。
不過不知道他們注意到沒,我衝牛奶的奶粉少用了那麽多,但買新奶粉的速度卻沒有絲毫減慢。
原因我當然不會說。
但是想說一下,嬰幼兒奶粉壓實了直接吃,味道真不錯,就是乾。正好手邊有剛衝的牛奶。
誒,天時地利的事嘛。
後來我暗中觀察,我弟的成長速度和同齡小孩一致,甚至隱隱有超過同齡者的趨勢,反正現在是比我高了。
沒威信了沒威信了。連弟弟都鎮不住,我還有什麽地位可言。
不過還好沒影響身高。畢竟我饞嘴是一時的事,將來弟妹身高受限多少可是一輩子的事。
現在他的身高應該能匹配上全國大江南北的姑娘,老朱家總算有點希望。
(三)
我弟好像是突然就長大了。
突然之間,原本四隻手掌腳掌放一塊兒都能一手攥住的肉團兒,也要穿42碼的鞋了。
突然之間,原本就會把衝的不合格的牛奶往我臉上糊的小混蛋,能和我流暢地玩JOJO梗了(??)
突然之間,原本就會喊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旺財來福,勉勉強強加上一個我的名字的結巴怪,已經口齒伶俐地三句一段子五步一文明用語地我招架不住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突然之間……
就禿然了。可怕。果然孩子不能多用電子產品,一用就是通宵,怎麽能不禿呢。呸,什麽學英語,什麽學習網站,什麽在線輔導,這些手段我都用爛了,還會信你的鬼話??
好吧他不禿,禿的是我。我過年回家,發現他也果不其然在看網文。
正是我爸媽當年、我當年沉迷的年紀。
既視感太強了。只能從親親戚戚面前多給他開脫開脫,護著點。
不是什麽兄友弟恭,只是自私地想對曾經的自己好一點。
(四)
有件事得感謝我弟。我從九曲十八彎的渠道意外得知他對外給我的評價都特別好。
什麽文采斐然,什麽年少成名,什麽多戰成神,什麽年級第一,什麽好看的姑娘都想當他嫂子。
除了最後一點我多希望它是真的,然而卻徹徹底底是假的,其他都是原有事實上被誇大幾重,多少有點水份,再套上親友濾鏡,直接升級成為扭曲事實的史詩級秘術。
但被誇被崇拜的感覺真太好了,我暫且拋棄了實事求是,沒去辟謠。
為了哪天他又成長了,發現我並沒有那麽好,我形象崩塌的太瞬間,我還是悄悄衝著他的描述努力了一下。
他嘴裡的那個完美角色我知道肯定不是我,但我可以裝一下。我成年入社會學的最多的就是裝了。
盡力,要裝著裝著成真的。
(五)
自從有了我弟,我就搖身一變,心態上加入了長輩陣營。
逢年過節都是我弟和幾個小朋友在一邊玩手機,我自然地混進七大姑八大姨的嗑瓜子大軍,深沉而又熱切地討論親子教育問題。
“我家那閨女,成天就知道追什麽明星,點不乾正事……”
“可不是嗎,我家小子也是喊著要學什麽電競……”
輪到我了,我熟練地先長歎一口氣,然後切換到憂心忡忡又無可奈何的語氣:
“看看我弟,那眼睛怕是撐不過二十歲就要廢嘍……”
這種青少年普遍問題絕對能引起共鳴,並能把話題轉向養生、保健、身體鍛煉等大多數人都能說上幾句,但又不容易踩雷引起某位老阿姨滔滔不絕。
並避開對孩子成績、成就的比較,減少二次傷害。避開公開談論如何賄賂老師來關照自家不爭氣的孩子,這種事我覺得多少有點髒孩子的心。
不過將心比心。
就這樣吧。工作日收斂點,該睡就去睡。小山安心點,這麽晚了還沒有收到消息讓你重做,應該就是過關了,別管了。不過又能怎麽樣呢,你已經絞盡腦汁交出你能力能達到的最好方案了,多重甲方本來就是不合理的事。
晚安。你敢不敢把手機關了睡覺?你放心,就算真的關掉一整晚,你也不會收到除了垃圾短信和接近垃圾短信的雙十一促銷以外的信息。
晚安。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