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東北門外二十裡,青山所環,綠水所繞,其中宮室樓閣,亭台宇榭,便是道子監了。
與江封想象中的清寒苦修之地大不相同,這道子監很有些世外仙宮的意韻。
“也對,前世那些有名的文教之地,不也都是環境優美,設施精致嗎。何況這道子監是仙家修煉之地,那更應該體面了。”江封把行囊往地下一擲,仰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小資情調果然最能腐蝕人的上進心,大學宿舍的硬板床都能弄得自己樂不思蜀無心學習,這回直接給別墅安排上了。糟糕糟糕,怪不得古代明君難得,江封在心裡點頭,真是感同身受。
誰一開始不是豪情萬丈呢?可是經過了現實和社會的毒打就會發現,不是自己不想改變,而是當個沒有夢想的廢物實在太爽了。
道子監佔地之廣,儼然是京師的一個衛星城,而在其中的人又不多。
畢竟只有朱門世家,才有資格成為靈修。
大衡是無所謂散修一說的。若真有不在朝廷名冊上的靈修存在,那就是犯上之罪,只有死路一條。
非法修仙死有余辜,而江封作為一個持證修行的合法仙師,不知不覺間似乎也融入了當權者的階層。
那些古代的穿越文,主角總是書香世家,官宦子弟。總之很少有穿成無產階級從零開始打拚的,當時江封還對這類開局在評論區大加鞭笞來著。
現在?人類三大本質聽過嗎?
真香!
現在的他可謂是脫胎換骨。在嘗到了不用努力的甜頭之後,若是能再見到那些攀上富婆的小白臉,除了鄙夷之外,想必也會多一分理解。
在此修行的靈修不過五千,頂多有些人再帶個仆從,再加上此處的前輩先師,各類雜役,肯定不到兩萬人。
所以即使是建設得再如何富麗堂皇,這偌大山谷,總歸是少些人氣。
“人少也好,清淨自在,無拘無束。衣食無憂,或者更應該說,在這兒的生活蠻奢侈的。”只要出門對著附近值班雜役招呼一聲,山珍海味,錦衣秘寶,道子監都會全力去辦。
而且大家都是名門貴胄,所以雖然是修行之地,但沒什麽管理可言。大家都是道友,共同修行,共同進步,一起接受前輩導師的指點罷了。
要打比方的話,有些像前世的大學。
真是理想的養老地,這就叫天堂嗎。
不過比起享受所謂的貴族待遇,江封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啪啪!”在床上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強迫自己的身體從席夢思的引力束縛中掙脫,江封總算是來到了書桌之前。
穿越,還僅僅是昨天的事情。但區區一日,各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乃至生死關頭,他已是嘗了個遍。
當務之急,應該是理一理思路,分析一下現狀。江封鋪紙提筆,歪歪扭扭地寫了起來。
穿越不但給他的大腦安裝了語言插件,還附贈了文字功能。
不過雖然能讀能寫,真要下筆,還是有些生澀。畢竟沒真的寫過,沒什麽肌肉記憶可言。所以要靠一手好書法在什麽詩會上征服妹子,看來是沒戲了。
首先,他莫名其妙地來到了這個世界,並且獲得了一個新的身份,“江封”,並且以這個身份進入了道子監,成為了大衡的一位靈修。
任何一個人存在於世,總是有很多因果在身的。
比如從凌子鈺口中就已經了解到,這個“江封”,有父親,有姐姐。
那位父親是朝廷的命官,那位姐姐更是凌子鈺的朋友。 “先要搞清楚,'江封'是誰,他的人際關系和人生經歷。”若不先解決這個問題,“江封”這個身份就是達摩克利斯之劍。
之所以不向凌子鈺詳細打聽這些,就是因為凌子鈺是那個神秘姐姐江泠的朋友,說不定和江氏很熟。
在他人面前暴露違和之處,絕非他所樂見。
假如被看穿他根本不是真正的那個“江封”,那死亡應該是最好的結果。
萬一這個世界的靈修大佬有誰會什麽搜魂絕技的話,誰知道一個穿越者會被怎麽對待?
穿越者周逸這個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是生命線。
其次,縈繞在他心頭的,是一個疑問。
他有了新的身份,還掌握了此界的語言,若說周逸是附身在了此世的江封身上,那便順理成章了。
可這個江封怎麽會和周逸外表一樣?而且他並沒有像小說裡一樣,繼承原主的記憶。這個江封莫不是平行世界的周逸之類的?
雖然這個問題應當很重要,但恐怕確實一時難以得到答案。
他搖了搖頭,抹掉了這一行,接著往下寫了起來。
然後便是這份能力,道源“通靈”。
這份能力最大的優勢是出其不意,對第一次交手的敵人可能會有不錯的效果。就算是鑄道強者,不也在他手上吃了癟麽。
但在現階段,確實還很弱小。
缺乏遠程攻擊的手段呀,一擊不中就難以再次生效啊,缺少造成致命傷害的火力呀。隨便就能列出一長串缺點。
雖然江封不怕事,但生死戰,近期還是要盡量避免。
他有個現在看來還很虛無縹緲的願望,那就是如果可能的話,要查清穿越的秘密,回到地球。
要實現這個目的,道源這種神異的能力,必是他不可或缺的助力。
“來這兒也不能當混子啊,必須努力升級才行。”江封在紙上把“修煉”二字畫了個圈,著重標記出來。
最後,是他道源的第三個能力,靠靈修本能的體悟得到的信息太過抽象,他需要在這個安定的環境裡親身嘗試一下。
“通靈。”雙眸轉為一片蔚藍,眼前物像消退,又化作一片雪原般的白色虛空。
但與靈視不同的是,星星點點的紅芒自下方不斷湧現,宛若銀河墜落。
“那些就是靈界的記錄嗎。”過去的人雖然早已亡故,但識海會留存他們靈魂的記錄。
與這些記錄相連接,才是江封“通靈”的真正能力。
“好多!”隨著紅芒漸漸形成一片星海,江封頓感靈力運轉加快。
似乎只是令這些“記錄”顯現,就會對他自己產生負擔。
江封急忙潛入赤色星海,憑著本能隨手伸向其中一顆。
忽然,星海消失不見,江封的周圍也不再是茫茫虛空,而是化作了一派高山流水,秀美風光。
“這裡是……道子監?只是沒了建築群,這難道是過去的道子監嗎?”江封驚訝地看著周圍的景象。
“這埋仙谷,不知葬下了多少修士。”忽然,一個蒼老的聲音在不遠處斷崖邊傳來。
兩道人形立在那裡,人形通體湛藍,只是虛影,僅能大概看出五官輪廓,無法辨別容貌。
“是啊,埋仙谷,埋的是這些修仙之人的屍骨,也是埋下了我等長生成仙的心願。”另一個人形搖頭輕歎。
江封走上前去,戳了戳虛影,不出所料地落了空。
“果然,他們看不見我,我也摸不到他們,我和這兩個虛影根本不在一個世界。”這只是靈界對歷史的記錄,通過江封的道源投影在他的心象裡而已。
不過換句話說,這也就是曾經的某時,在此地真實發生過的對話嗎。
原來此地曾被稱作“埋仙谷”。
怪不得道子監選擇修建在這裡。原來此處曾是靈修們的公墓陵園,那確實靈力充沛,是個修煉的福地。
雖然別墅建在陵園裡,睡起來感覺怪別扭的……
“等我死後,大概也會留在這兒吧。說來不怕你笑話,我最近時常有自己大限將至之感。”人形長長出了口氣,悠悠地道。
“終日在戰場上廝殺, 也難怪你有此念。”另一位頓了頓,道:“贏軒那所謂的六具‘天人’之軀,你真的相信那就是長生之術?他自己長生了麽?”
“至少天人的力量,你已經看見了吧,那是壓倒凡世的境界。有那種力量的東西,不朽,也沒什麽可奇怪的。”人形抬頭望天,“至於長生,贏軒確實做出了天人不假,但他終究是凡人,一介修士罷了。人可以鑄劍,但要自己練成殺人術,卻比鑄劍要難得多了。”
天人?聽起來就和飛人差不多,要說打籃球可能是個好手,不過不像武林高手的名字。
人造的仿生兵器,要是叫高達、變形金剛啥的還能有點親切感。要麽就虛鯤,那就是又能打又能打籃球的神獸。
你這兒給我整個“天人”,俗就一個字,突出一種上世紀的老土裝逼味兒。
不過罵歸罵,聽還是要聽的。
可江封正聽得入神,忽然視野震動,天地山水仿佛一張畫布被掀開,身邊又只剩一片虛空。
“看來這就是極限了……”感受著從心底湧現的疲憊感,江封若有所思,又有些激動。
那兩道人形寥寥數語,話語間卻不離長生和戰爭這樣的宏大主題。
假如將來能更加隨心所欲地讀取識海的記錄,那這個世界在江封眼中,豈不是再無秘密可言?
要是這世界像是小說一樣,有什麽反派BOSS存在,正在籌劃什麽毀滅世界的計劃。那本仙師連你每天穿什麽底褲都了如指掌,挫敗你的陰謀還不是易如反掌。
這能力,必將會是他最大的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