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封攜著凌子鈺躲在木屋廢墟之後,觀察著外圍的情況,尋找機會。
在他們離開火車後不久,便有大隊的黑袍面具人登上火車。若不是二人溜得夠快,恐怕早就被穿成了烤串。
忽然,靈視中的魂火們齊齊調頭,向著某個方向飛馳而去。而外圍似乎是援兵的大衡靈修者們,稍一停滯,也急忙追趕。
火車裡的黑袍人們也不例外,紛紛離車,追隨同夥們的腳步而去。
“奇怪,這些人突然散去了?敵人在撤退嗎?”看著靈視中奇怪的現象,江封有些驚訝。
緊接著就是大量用於掩護的煙氣彈和炸藥被引爆,看來這些黑袍匪徒們早有準備,抓住機會就分分鍾走為上計。
一時間,車站內有不少衡國武士湧入。在眾多高大身軀中,有一個小女孩跌跌撞撞地擠出人群,緊張地東張西望著。
“錦鯉!”凌子鈺驚喜地朝小女孩揮了揮手。
“小姐!”小女孩看到凌子鈺,慌張張地飛奔過來,踉蹌著投入自家小姐的懷抱,“錦鯉知道你被困在裡面,差點擔心死了!”
她本是與凌子鈺約好分別逃離車站,她往京城報信,小姐去北冥宗在京畿的勢力報信來著。
誰知凌大小姐被列車上的交火吸引,繞回來管了江封這樁閑事,也就被一並圍在了這車站之中。
錦鯉委屈地瞪著凌子鈺,好像在瞪自家喜歡亂跑的狗。
凌子鈺柔和地拍拍錦鯉的腦袋,連聲向她道歉,“是我的錯,不該冒險。哭什麽?我這不是沒事嘛。多虧這位公子救了我……”
此時錦鯉才注意到一旁默默站著的江封,愣愣地與他對視一眼,不禁驚呼道:“江封?你怎麽……成了靈修者?”
見鬼,明明初見的時候他還只是一介凡俗才對啊。
“哦……我喝了列車裡存放的藍藥水。”江封此刻倒有些好笑,沒想到老實聽話的錦鯉,還有這樣黏人撒嬌的一面,但也蠻可愛的。
錦鯉愕然,轉頭看向了凌子鈺。在得到了肯定的眼神後,狐疑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
築基靈藥要服用的話,一定要有仙門前輩護法,諸多藥物輔助才行。
在服藥之前,還要有長時間的適應性訓練。
凡人直接飲用,只會引起靈魂崩碎,與飲鴆無疑。
在方才還激戰正酣的列車上,肯定沒有這樣的條件。
直接喝下去了?
應該沒人會說這種可笑的謊話吧。這人是真的不懂,還是找死的瘋子?
他到底是哪一方勢力的暗子?
“嗯?您就是江封公子嗎?”凌子鈺卻是驚訝道:“令姊江泠,說您體虛不適,讓我在進京的路上看顧你……”
回想起之前打的鑄道強者縮成蝦米的一拳,這人哪裡像個病號了?
受不了兩人解剖刀一樣的目光,江封轉向錦鯉身後的衡國將領,詢問道:“請問那些賊人逃往哪裡了?聽說他們是敵國入侵的靈修,不盡快驅逐,任由在京城附近流竄的話,恐怕很危險。”
將軍點了點頭,淡淡道:“嗯,長寧縣子已經上奏,那路賊人潛入了長寧縣旁的松雲嶺,蟄伏在森林之中。京城已經派大軍圍剿,相信這場風波很快就能平息了。”
江封回望四周,天空硝煙未散,戰場血跡未乾,四下斷壁殘垣,一具具屍首被趕來的武士們抬走。
屍體裡有不少華服的公子小姐,大概是準備前往道子監的青年才俊們吧。
還有身著甲胄,戰死沙場的武士。
還有像是車站的服務人員,以及在此工作的工人們。
頂多一小時前,江封還透過窗戶看他們呢。
真叫人唏噓,一個個生龍活虎的生命,就像出了一身坦克裝的前排一樣。看起來似乎星球爆炸他都不會有事,只是一旦被真正的力量集火,還不是馬上就蒸發了。
不過沒見到黑袍面具人們的屍體,也許是被他們自己人抬走了吧?
這些人也真是的,修煉到那麽高境界也很不容易吧,居然千裡迢迢鑽進別人的國土,然後和人大戰一場之後,就如此輕易地走投無路,成了刀俎上的魚肉。
性命就要這麽莫名奇妙的搭上了,到底為了什麽呢。
似乎是看出江封的疑惑,將軍解釋道:“列車上的築基靈藥,被他們席卷一空了,看來這就是這群妖道的目的。”
不過他們闖到人家國家的京城附近搶劫,只怕是有命拿沒命花吧。可謂越水晶強殺,惹不起惹不起。
這個世界上的強者都這麽瘋狂嗎?真不明白他們是怎麽長到這麽大的。
江封順著衡國將軍的所指,遙望松雲嶺。
彼方浮雲遮眼。
松雲嶺下,鐵灰色的人流不斷攢動。衡國京師數萬大軍雲集於此,宛如一頭巨獸,已將小小的松雲嶺吞入口中。
梁濬單腳踩上一塊頑石,放眼望向山嶺,心中隱隱還是有幾分擔憂。
他是家中庶子,沒能繼承爵位,也沒有獲得修煉的機會。不過他自幼好武,如今便走上了為將之路,也奉命領兵參與這次行動。
盡管大衡精銳盡出,重兵圍山,理應牛刀殺雞易如反掌;但梁濬卻心裡清楚,除非對方主動突圍,否則還是會陷入曠日持久的僵持。
對方是一隊實力高深的靈修強者,藏身於山野密林之中,若是貿然分散入侵搜捕,很容易就會在這茫茫山區裡被對方各個擊破。
至於那些靈修強者,以他們地位之高,要靠軍方協調指揮,顯然不太可能。
倒不如說,這些仙師願意在此駐扎,圍寇鎖山已經是給足了朝廷面子,無法要求他們更多了。
“這時候,就應該放火燒山,令賊人不能久持才是……”盡管手握萬鈞置於鵝卵之上的絕對優勢,梁濬只怕遲則生變。
“將軍還是不要拿我這幾畝產業開玩笑才是。”伴隨著木轍滾動的吱呀聲,從梁濬的身後,傳來一聲悅耳清麗的輕笑。
一位佝僂的老嫗推著一具輪椅,輪椅上的少女身著黑底襦裙,赤蛇錦繡盤踞其上;一頭勝雪銀發垂至兩肩,整個人散發出嬌弱纖細之感。
但不知為何,她的臉上纏繞著層層白練,眼耳口鼻均被包裹遮住,甚是怪異。
長寧縣子,雲湘,也是這座松雲嶺的主人。
即使明知眼前的少女雙目已盲,梁濬仍是微微躬身致意。
他此行之前,特意收集此地情報,自然也繞不開這位封主。
雲湘家族生變,父兄因暴病而死,隻好由她這個在外遊學的女兒回來繼承爵位。
本無靈修資質的她,為了撐起家族強行服用築基靈藥,最終身患怪疾,雙目失明,雙腿失感,變成了這幅模樣。
本來一個小小子爵的封地,為了剿滅蠻夷的大業,犧牲掉根本不算什麽。奈何這松雲嶺是大衡一處歷史悠久的靈脈,盡管今時遠不比往日風光,但仍有珍貴的築基仙草產出。
對於視靈修為國家根基的大衡來說,是絕對不能輕易放棄的。
守護這塊靈脈,本就是長寧縣子這個爵位存在的意義,所以用激進手段迫敵出戰,肯定得不到當地的支持。
就算是朝廷,也認為讓西乾蠻夷潛入京畿,已經有損國家體面,如今再為了抓捕這幾個賊道妖人自毀靈脈,更是廟堂所不可能接受的。
梁濬沒有回話,只是繞著腳下頑石轉了兩圈,搖了搖頭,對著兩人行個禮,獨自返回營帳去了。
衡國的火車線路,只有京城直連九州首府這九條,鐵軌通過城門直接鋪入京師外城,便在城牆邊設置九座車站。
平時人員出入,都是走邊門,正門成了顯貴們和列車的專道。
在大衡,列車很少動用,有資格坐車的人少,平時也沒什麽用得著火車出馬的需求,倒也不怕擾民。
等到江封一行人的火車駛向京師,已是將夜之時。
“那就是京城啊。”坐在列車上,看著窗外地平線盡頭緩緩立起的巨大城樓,江封不禁發出了感慨。
“對啊,衡國京師。我上次來這兒,已經是五年前了,”言及此處,凌子鈺的神情不由得有些落寞。
錦鯉趕快把小手搭在凌子鈺的纖手之上,凌子鈺愣了愣,繼而感激的笑了笑。
“江公子您有什麽可感慨的?您父親是禦史江郅大人,京城不是您自幼長大的地方嗎?”錦鯉天真地問道。
什麽爸爸江郅,姐姐江泠的,你們說的這些所謂親人,我完全不認識呀。
江封苦笑了一下,轉而抿了一口桌上的清茶,“這麽宏偉的城市,無論看多少次都覺得不可思議啊。”
“江公子您真的是在車上臨時起意,喝下了築基靈藥嗎?”
錦鯉這妮子怎麽回事,從火車發車開始就問個不停,活像來家裡做人口普查的專員。
江封還是拿出那套剛編的說辭,“當時我若不賭一把,凌小姐和我肯定要雙雙殞命在那黑袍人手下了。而且我一直都在養魂的,所以還是有一定把握的,看來運氣不錯,沒有靈魂崩碎。”
“嗯……您好像是被大選臨時選中的吧。在此之前,恕我直言,不是貴族的您應該不能成為靈修才對,為什麽一直在養魂做準備呢?”
嗯,在此之前,你還是個可愛的錦鯉,現在你正在往討厭的鴨子轉型哦。果然魚類本能的會想要進化成更高級的鳥類嗎。
“人最重要的是有夢想啊,我一直相信我遲早有一天會被選中成為靈修的。”
夢想這玩意兒,是沒有人能反駁的。就算毫無根據,只要戴著草帽站在船頭上大喊一聲“我要成為王”,自然就會有人懾服於你的王霸之氣追隨你,大佬們也會認為你前途大好。
這就是夢想的力量。
你看,雖然此時凌子鈺和錦鯉一臉腸胃不通暢的表情,但就是沒法反駁。
不過,還記得覺醒的時候所聽到的,這個世界的人類,是肉體,意識和靈魂三者共同構成的。
而前世的地球世界,哲學課上江封耳朵都聽地起了繭子,是物質身體和意識精神的二元存在。
不做準備,貿然服用築基靈藥會導致靈魂崩碎不假。可抱歉,我莫得靈魂。
上帝也不能毀滅一個不存在的東西。
此時,列車開始減速,緩緩通過城門。
城門上的巨大晶體發出潔淨的白光,當列車尾部車廂通過時,白光更是大熾,車廂裡的眾人都有了明顯的感受。
“這是怎麽了?探照燈嗎?”江封好奇的看向窗外,只見列車周圍的百姓,全部俯身朝列車跪拜起來。
“這是最近京城安裝的望氣石,有靈修或者靈藥經過,便根據其靈力大小釋放不同程度的光芒。這既是城防的檢測, 又能成為仙家身份的象征。外面的百姓們就是因為看到白光之盛,知道是有仙師進城,才下拜的。”錦鯉道。
果然,因為早就知道是載有仙師和靈藥的列車,守城的將士們也並未做什麽盤查,而是持戈躬身,列隊迎接火車駛入外城內的車站。
來到這個世界後,先是莫名其妙地成了公子,現在又天降餡餅地做了仙師,這個世界真給面子,滿滿的都是排面。
“接下來,江公子就要進入道子監修行了吧。您道源特異,天資過人,一定能有所成就的。”凌子鈺走下火車階梯,衷心地說道。
躍下火車跺了跺腳,感受腳下堅實的泥土,江封也回以微笑,道:“聽說凌小姐是進京投奔親人的?在外漂泊學藝,終是不如落葉歸根,陪在家人身旁,希望我也有能回家的那一天才好。”
“親人縱然一時分離,也總有再會之日的。至於已逝之人,只要生者平安喜樂,泉下有知,也該共享此福了。”
“哈哈,也許吧。”
凌子鈺以為江封是因為姐姐江泠遠走,父親江郅過世而傷感,怎能想的到江封的感懷遠在此世之外呢。
還記得在覺醒道源時聽到的,世上沒有兩個相同的靈魂。
真正的知己,是可遇不可求的寶物。要深刻地理解另一個人的心,談何容易?非得天時地利人和一應俱全不可。
不等她再說些隔靴搔癢的安慰,江封掛起行囊,走向大道。
“那麽兩位姑娘,後會有期!”
只是眨眼間,江封消失在了鬧市的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