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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長戈名士劍》第七十九章 憂鬱的太子
  皇太子司馬遹的大名,石崇早已是如雷貫耳了,只是從來沒有機會當面接觸過。在內侍導引著去正式拜見的路上,石崇居然莫名地有些忐忑。

  進了大廳,大禮參拜,照例賜座之後,石崇才看清上面坐著個十來歲神色憂鬱的少年,眉目清秀,身材瘦削,細看確也有幾分神似其祖父。

  石崇有點失望,便頓時覺得有點尷尬,不知該說些什麽。

  司馬遹倒是頗為自然,他看著石崇一臉凝重地坐在那兒,淡淡地問道:“石侍中平日裡都做些什麽?”

  石崇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回答道:“臣平日裡侍奉陛下,還有些官差,家中還有私務,有時還有親朋故舊來訪,所以一晃就過了不惑之年。”

  司馬遹眼光茫然地望著別處,依舊淡淡地說:“侍中有朋友來訪,我卻一個朋友都沒有。侍中有官差可做,我卻只能整日跟著師傅們讀書。侍中有父母兄弟,我卻連阿父都見不著;本來還有阿翁和阿嬤,現在也都沒了。侍中,你想做這個皇太子嗎?”

  石崇聽得心頭一沉,連忙岔開話題,說道:“皇太子乃是國之儲君,任重而道遠,自然非常人可及。《孟子》有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殿下應當效法那些古聖先賢,以繼承祖宗的余烈,而開拓萬世的基業。臣不過是個凡俗之人,所為不過是些凡俗之事,不值得殿下提起。”

  (注:“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一句,有語文教材將此句斷句為“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根據一些學者看法,將此斷句做了修改。“身行”一詞,先秦、兩漢時就已經廣泛使用,有“操行、品行”的意思。這種斷句使得文章語句更加通順,文意更加流暢;故從之。)

  司馬遹似乎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往前傾了傾身體,很認真地問道:“侍中也有兩個阿母嗎?”

  石崇微微一怔,然後很快地反應了過來,回答道:“臣也有兩個阿母。”

  司馬遹又把眼光移到別處,黯然地說:“你只要回到家,就都能見著她們。可是我大阿母不來看我,也不讓親阿母來看我,只有郭家阿嬤有時來看我,給我帶些好玩的東西。”

  石崇又是語塞,不知該說什麽好。這時,內侍進來解了圍,說何太師請殿下去講書,石崇這才舒了一口氣。

  司馬遹頗為戀戀地說:“石侍中還會常來東宮嗎?”

  石崇沒有遲疑地說:“臣現在已領東宮宿衛,自然會常來。臣頗為嫻熟弓馬騎射,殿下讀書之余,臣自當與殿下切磋。”說完,起身拜辭。

  石崇對司馬遹的印象很快就徹底改觀了。幾個月下來,他發現這個孩子的確聰穎異常,而且精力過人,看來司馬炎對這個孩子的讚許並沒有言過其實。

  司馬遹的劍術與射術得到過前太子太保楊濟的指導,功底比較扎實,石崇只需帶著他練練就可以了。孩子的求知欲望很是強烈,於是,石崇便瞞著太子太師何劭,不動聲色地給司馬遹講些《左傳》以及《國語》中的故事,司馬遹的臉上也開始有些笑容了。

  在對待皇太子司馬遹的問題上,賈南風的內心實際上是很矛盾的。這個孩子從一生下來就一直由他的姨祖母楊芷和親生母親淑媛謝玖撫養, 與賈南風沒有什麽母子之情,

出於女性的直覺和本能,賈南風從內心並不怎麽待見這個孩子。  司馬遹能夠成為皇太子,完全是因為其祖父司馬炎在世時就已經指定好了。賈南風從心底裡希望這個國家將來能由自己的兒子接掌。那樣的話,自己這一生也就算得上完美無瑕了。不過,現實卻殘酷得多。她從結婚到現在已將近二十年了,第四個女兒出生後至今已有差不多十年了,再也沒有生出來過一個孩子。京城裡能訪到的名醫都找遍了,也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太醫只是說她有些陰虛之症,只需調養即可,吃了無數的藥,也不見有任何的效果。她也就慢慢地死心了。她曾經尋思著跟司馬遹聯絡聯絡感情,逐漸改善母子關系,這樣就算將來自己做了皇太后,也可以安享一個晚年;更何況她的母親郭槐偏偏對司馬遹特別喜愛,一直勸她萬一沒有兒子的話,就把司馬遹當做親生兒子看待。

  不過,司馬遹見了她總是客客氣氣,生分得很,這就不由得使她疑心重重。考慮再三之後,她把賈謐派到東宮去,名義上是宿衛,實際上是想通過賈謐的接觸和觀察,來協助她做出這個對她而言可以算得上是一生中至關重要的判斷和決定。

  輔政的三個大臣,張華、裴頠和賈模,對皇太子的態度出奇的一致。裴頠甚至上疏要求增崇太子生母謝淑媛的位號,增置東宮宿衛兵力。對於前者,賈南風一口拒絕,只是勉強同意增加東宮衛戍三千人,這樣差不多四分之一的禁軍都成了東宮的宿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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