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暴雨如注,電閃雷鳴。在賈充府上的密室裡,郭槐面色冷峻,坐在上首;下面分別坐著賈模、郭彰和賈謐。郭槐兩眼平視前方,緩緩地說:“阿時是越來越膽大妄為了。上一次要不是劉尚書出謀劃策,此刻被幽禁在金墉城的就是她自己了。這次要不是張少傅當機立斷,她怕是連命都保不住了。一年之內,京城兩次興動乾戈,成何體統!今天找你們來,是要商議一下善後之策。要是再讓阿時由著性子胡來,我們兩家恐怕很快也要被滅了族了。”頓了一下,郭槐看了看下面這三位,三人都是面無表情,正襟危坐。
郭槐接著說道:“我看這事就到此為止吧。要立即下詔給太宰和太保洗清冤屈,追封追諡,子孫襲爵。至於新的輔政大臣,我的意思是要吸取教訓,不可獨任一人,說說你們的看法吧。”
賈模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郭槐,這才開口道:“為司馬子翼和衛伯玉正式脫罪正名,以及追諡厚葬之事,我明日便上一封奏疏,開始著手處理。至於輔政之人,我倒是想到了幾個,說出來給大家斟酌斟酌。司徒王渾,名將勳戚,戰功赫赫,素為三軍所信服,其人亦頗端正,忠心效命,只是年邁體衰,恐不可劇累;尚書令司馬晃,宗室元老,謙遜貞廉,老成持重;太子少傅張華,先帝舊臣,參讚帷幄,精明幹練,在朝中甚得人望;侍中裴頠,身出名門,年少知名,亦是一時之選;尚書右仆射王戎,家世顯赫,有名前朝,為人深沉多智,可掌機要;另外還有侍中裴楷,先帝為撫軍大將軍時,裴楷曾是府中參軍,以清通而頗得先帝賞識,只是身體抱恙,未必樂於權勢。”
郭彰聽完,笑了笑,說道:“思范不必自行謙抑,出謀劃策,籌理事務,先太尉也有所倚重;況且阿時一介女流,也需要思范居中扶持。另外就是侍中石崇,其人多智算,豪爽有名士之風,也是合適人選。”
郭槐臉色多少有些舒展,看著賈謐,說道:“長淵,你意如何呢?”
賈謐有點靦腆地說:“阿嬤,我是後生晚輩,對朝中大臣只有道聽途說,沒有什麽切身的了解。只是今年耳濡目染了這些朝中大事,有些感觸而已。以宗室元老或外戚重臣輔政,弊端甚多,這些人往往宗強族悍,親從故人朝夕覬覦恩澤,應之則不免朝野喧嘩;違之則不免有失人情世故;久而久之,容易導致猜忌、仇隙。出身名門望族的大臣通常不願意提攜庶族寒士;以軍功而致高位的人又常常看不起刀筆文士;所以,最好的人選應當是出身寒庶而又有朝野令譽的大臣;或者是出身名門而又能謙抑退讓之人。除此之外,恐怕都難得善終。”
郭槐一臉欣慰之色,頻頻點頭,然後說道:“言之成理!我明日便進宮去和皇后商議此事。”
幾天之後,有聖旨陸陸續續從中樞發出。司馬亮和衛瓘都得到了贈恤厚葬;人事上也做了一番調整。
以張華為侍中、中書監;裴頠為侍中;賈模為侍中、散騎常侍;三人共同輔政。
荀愷調任少府,以裴楷為中書令、侍中,與尚書右仆射王戎共掌機要。
石崇為侍中、散騎常侍、衛尉,領太子右衛率。
(注:衛尉,官名,掌管南禁衛軍,統率衛士在皇宮內負責守衛工作,如宮門警衛,晝夜巡警,並檢察門籍等。門籍是古代懸掛在宮殿門前的記名牌。此官最早在秦朝設置,漢沿襲,為九卿之一。)
(注:太子右衛率,
官名,主要負責太子所在的東宮的保衛工作。秦為衛率;漢有太子衛率一人。晉初稱中衛率,後來分左、右衛率,各領一軍,再後來增置前、後二率,又重置中衛率,所以最多時候有這個職位分為前、後、左、右、中總共五種,故有“五率”之稱。) 賈謐為侍中、秘書監,領太子左衛率。
征梁王司馬肜回朝, 擔任衛將軍;與司徒王渾同錄尚書事。
(注:司馬肜,字子微,晉宣帝司馬懿第八子。肜,讀音為【róng】。前文有注。)
以趙王司馬倫為征西大將軍,鎮關中。
清河王司馬遐為左衛將軍。
王戎的堂弟王衍則被任命為北軍中候,統領城外禁軍。
轉眼過了年,洛陽城裡的血腥味仿佛也飄散盡了。皇后賈南風派侍女將董猛召來,她兩眼盯著董猛,吩咐道:“你最近找個時間去金墉城看看,那死老嫗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董猛一陣頭皮發麻,小心地回應了一聲,就退下了。
過了幾天,陳舞悄悄地回來報告說,董猛已經將金墉城裡楊庶人的所有侍女全部遣散了,沒吃沒喝的,楊庶人恐怕捱不了幾天了。
又過了幾天,董猛前來報告說,楊庶人在金墉城病逝了,請示一下喪葬禮儀。
賈南風用鼻子冷“哼”一聲,淡淡地說:“還用什麽禮儀,隨便找個地方埋了吧。”
陳舞連忙搖頭製止,賈南風看了她一眼,說道:“有什麽不妥嗎?”
陳舞輕聲說:“皇后,不可草率,那楊庶人如果在泉下能夠見著先帝,必會胡言亂語,不利於皇后。需要在棺中放些符咒之物,以禁其妄行妄言方可。”
賈南風立即反應過來,說道:“好!這事兒你去辦吧。”
陳舞應了一聲,和董猛一起退了出去。
石崇把前後之事梳理了一番後,也就猜個八九不離十了。接到詔令後,雖然心中有些鬱悶,也隻得去東宮走馬上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