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在江陵的荊州刺史府一間廂房裡,石崇與一身文士打扮的杜才正在密談。石崇低聲說道:“我苦思良久,覺得有個辦法可以一試。不過需借重賢兄之力。”
杜才平靜地回應道:“願聞其詳。”
石崇娓娓道來:“派大軍進剿,固然能收一時之效,不過事倍功半,得不償失,已有前車之鑒。山中草寇乃是烏合之眾,又互不統屬,其各自行事風格,杜兄頗為熟悉。我想煩勞杜兄在南蠻營中挑選幾十名精壯之士,全部操上庸方言,扮為劫匪,在襄陽上庸一帶劫掠山中客商,使山中土匪互相猜疑,自相鬥毆。這樣不用出動大軍,便可坐收漁人之利。秀峰,你意如何?”
杜才頻頻點頭,說道:“石侯此計甚妙!只是如果不知會襄陽駐軍,恐致誤會。”
石崇笑笑,說道:“秀峰,我自會坐鎮襄陽,協調行動,不用擔心。”
不出石崇所料,數月之間,上庸山中的土匪由相互猜疑,進而大打出手;半年之後,山中再也沒有大股草寇,只剩下些零星散匪,隱匿於草莽之間。杜才為了加強效果,也曾數次深入上庸,扮作不同山匪,搶掠上庸太守樊超的財貨,所劫之物按照石崇的安排,全部送入襄陽商號,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不過,上庸太守樊超卻是個精細之人,他發現這夥劫匪進退有序,不像是一般山寇。一開始還以為是一股西北潰兵,打探之後,未見端倪;於是派出幹練差役,又動用了地方關系,這才隱約發現,這夥劫匪似乎棲止於城南的一座舊軍營裡,荊州刺史石崇最近一直待在襄陽,奉其命令,這座軍營周圍戒備森嚴,根本無法靠近。石崇本人有時會進入軍營,待上一會兒,又自行離開。
樊超思慮了數日,咬咬牙,小心地擬了一份奏疏,遣人送至尚書台。尚書右仆射王戎啟封一看,上面寫著:“上庸太守臣樊超謹奏,風聞荊州刺史石崇好親近遊俠,而不修其品行。指使軍中士卒假扮盜匪,劫掠往來客商,以此致富不貲。此事雖乏明據,卻也實在有損朝廷體面。臣請朝廷速遣禦史,查明此事,以正視聽。”
(注:貲【zī】計算;不貲,不可計算,意即很多。)
王戎看了後,笑了笑,嘀咕了一句:“這也太荒唐了!”便把奏疏轉給了賈模。賈模與張華商量之後,便把石崇調回洛陽,做了太仆卿。
(注:太仆卿,官名,始置於春秋,稱太仆;秦、漢沿襲;主管皇帝的輿馬,以及全國的馬政;由於馬在古代是重要的交通工具,所以太仆卿的位置很顯要,為九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