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亂大軍在泥陽城外乾淨利索地大敗解系親率的援軍,攻克泥陽,然後順勢拜祭天地,擁立齊萬年稱帝。數日休整之後,數萬大軍浩浩蕩蕩地繼續東進,威逼長安北邊的門戶重鎮——涇陽。
司馬肜不敢怠慢,立即下令各部按照布置好的方案分路北上,準備大戰一場。
(注:司馬肜,字子微,晉宣帝司馬懿第八子。肜,讀音為【róng】。前文有注。)
官軍的情報陸續收集上來,叛軍軍心有點受影響,齊萬年給大夥打氣說:“梁王只是個紈絝子弟,不值一提。官軍中只有周府君是勁敵。周府君早年在新平郡做太守,常來我們氐人居住之地巡視,明敏果敢,氐人都很是畏服。如果他持節督師,專斷而來,那這一仗我們勝算不大。不過,現在看來,他應該只是一名偏裨小將,處處受製於人;我們只需切斷他的後援,打敗他並不困難。”穩定住軍心之後,齊萬年率軍佔據梁山,布好陣勢,靜待司馬肜大軍。
司馬倫的錢財沒有白花。在賈謐的一再遊說和慫恿下,賈南風也改變了對司馬倫的成見,答應起用他接替司馬肜為衛將軍、錄尚書事。不料,此事遭到了張華和裴頠的極力反對。他們認為,司馬倫才智庸劣,缺乏人望,難以當此大任。幾番折衷之後,才勉強同意由他接替去世的郭彰擔任右衛將軍,領太子太傅,以示安慰。
司馬倫因未能如願而大為惱怒,在府中把張華、裴頠一頓臭罵,僚屬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勸住。
元康七年正月,洛陽城裡仍然喜氣洋洋,一派祥和之氣。長安北邊的涇陽城外,卻是一片殺氣騰騰。原以為叛軍只有萬把人,沒想到扎營之後一打聽,足有七八萬之眾,司馬肜有些膽怯,想帶領親兵退回長安,又怕被人嘲笑。猶豫再三,最後以便於督戰為名,躲進了涇陽城中。
在討論作戰計劃時,解系是個文臣,前不久又剛剛吃了敗仗;夏侯駿與盧播都沒有打過仗,所以三人都主張在城外扎營死守,叛軍師老兵疲,自然會退走,到時候再追躡其後,可保全勝。
周處一聽就火了,他大聲說道:“大王統帥禁旅,奉旨征討,接敵之機,不進反退,這是示弱於敵。這夥賊寇,人數雖多,不過是些烏合之眾,對天兵素懷畏懼。我等一旦今日示弱,縱然能夠退敵;日後再戰,賊寇就不再懷恐懼之心,士氣必定倍增,再想打敗他們就難得多了。”
司馬肜雖然心裡極其反感周處,不過提著腦袋打仗這活兒,他還是心裡沒底。隻好耐著性子問道:“那依中丞之見,應當怎麽做呢?”
周處也不客氣,直率地說:“末將願率全部將士,明日一早分三路直搗匪寇巢穴,一鼓作氣,擒得敵首,獻俘帳下。”
司馬肜聽得十分振奮,正準備下達軍令,盧播從旁邊插嘴道:“周將軍此計過於行險徼幸,末將以為不大妥當。如果戰勝,自是無可厚非;不過一旦失利,則涇陽無兵可守,必將置殿下於危地。”
周處一臉鄙夷之色,說道:“兵戎相見,本來就是處處死地,哪裡有什麽萬全之策?大將受命出征,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梁王是國家的貴親,理應與國家同休戚,盧將軍怎麽能諂媚到這個地步?”
司馬肜微微有些臉紅,他沒有理會周處,轉向盧播,問道:“景宣,你有什麽妙計?”
盧播白了周處一眼,回應道:“既然周將軍執意要戰,可撥五千精銳給周將軍作為前鋒;在下與解刺史分統其余部隊於兩翼接應。
如果攻勢順利,我等可從旁助之,肅清余敵;如果不利,也可以接應周將軍退回城中固守。” 司馬肜點點頭,剛想表示讚同,周處立即表示反對:“我們的兵力本來就遠遠少於反賊,現在又要分為三部;兵分則力更弱,如果不能一鼓作氣,直搗匪巢,戰事一旦膠著,為叛軍所包圍,則大勢去矣!”
司馬肜聽完,不耐煩地說:“周將軍如果怕死的話,那就跟大軍一起撤回城裡吧。 ”
周處聞言,憤憤地說:“我出來打仗,從來沒打算活著回去,怎麽會怕死呢?孤軍深入,沒有側應,恐怕會讓將士白白送死,還會給國家增添恥辱。”
司馬肜不再理會周處,他立即照著盧播剛才出的主意,下達了軍事部署。
在做過簡短的戰前動員之後,周處穿戴黑盔黑甲,身披黑色戰袍,率領同樣黑盔黑甲的五千禁軍,在懾人的戰鼓聲中,穩步向梁山開進。叛軍的陣容中已經有些明顯的躁動了。齊萬年遠遠看到進攻的晉軍不多,果斷地下令本來承擔遲滯和消耗敵軍任務的前鋒部隊讓開正面,轉入兩側機動;他自己親率主力於正面迎戰,等敵軍戰鬥力不繼的時候,後衛部隊再從後麵包抄,一舉殲滅來犯之敵。
周處很快陷入了苦戰。叛軍的陣線有好幾次都已經動搖了,只是由於攻擊兵力不足,撕開的缺口每次都能被勉勉強強地補上來。叛軍雖然傷亡慘重,卻死戰不退,這一點也大大出乎周處的意料。
盧播和解系象征性地揮軍助戰,在遭遇兩側機動部隊阻擊之後,迅速退回。戰鬥一直持續到下午,眼見取勝無望,將校們要求周處下令突圍,以避免全軍覆亡。周處舉劍指著天,大聲喊道:“我是朝廷大臣,兵敗偷生,還有什麽臉面活著!”說完揮劍殺入敵陣,不一會兒便被喊殺聲和揚起的塵土淹沒。
大部分的晉軍還是突圍跑了,齊萬年掂量了一下形勢,決定先撤回泥陽休整。司馬肜留下一支小股部隊守衛涇陽,並監視叛軍動向,自己率主力撤回長安,並向朝廷報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