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冉見到孫秀時,孫秀雖然蓬頭垢面,精氣神卻挺好。因為是待決的死囚,所以也沒有人為難他。他見到辛冉後,兩眼放光,說道:“嗬嗬,我就知道你們不會丟下我不管!”
辛冉哭喪著臉說:“孫俊忠啊,孫俊忠!這回誰也救不了你啦!大王讓我來瞧瞧你,看你還有沒有什麽未了之事?”
孫秀沒有搭這個話茬,他急切地問道:“大王當真願意救我?”
辛冉不假思索地回應道:“那還用說!大王在府裡急得團團轉,只是這次梁王是奉了朝命,大王想去求情,根本就沒有開口的機會。”
孫秀搖搖頭,盯著辛冉說道,“只要聖旨上沒有說要取我性命,那這條命就還攥在梁王手裡。梁王府長史盧播是梁王親信,這個人我很熟悉;表面上不好聲色,博學好書,其實是個鄙陋之人,貪財好事。你回去後,從大王府中多尋些金銀錢帛,悄悄送給盧播,請代為周旋。只要他接下錢財,我就有救了。”
辛冉半信半疑,回去後跟司馬倫一說,司馬倫立即命他去辦。
幾天后,司馬肜與幕僚們商議敵情與出兵線路。結束後,盧播逡巡著沒有馬上離開。司馬肜於是問他:“景宣,還有什麽事情嗎?”
盧播做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樣子,從容地回答:“殿下,我認真地想了想,孫秀這個人殺不得。”
司馬肜“嗯”了一聲,看著盧播。
盧播接著說:“名不正言不順呀!”
司馬肜有些不解,問道:“這話什麽意思?”
盧播不慌不忙解釋道:“殺孫秀的理由是他撫馭失當,致使邊民暴動。其實,氐羌叛亂,歷代都發生過,跟孫秀沒有什麽關系。這夥人本身就是非我族類,不受教化,過上十來年或幾十年,就會自己跳起來鬧鬧事,誰攤上誰倒霉,趙王和孫秀只是運氣不好罷了。”
司馬肜歪著頭想了想,說道:“就算這個事有點冤,不過如果殺了孫秀能夠平息邊民怨憤,這樣既對平叛有利,又給朝廷有個交待,有什麽不好呢?”
盧播搖搖頭,進一步開導道:“殿下仔細想想,既然名不正言不順,那麽殺了孫秀又怎能平息邊民怨憤?現在大敵當前,兩軍對陣之際,無端斬殺大臣,只會打擊我們的軍心,而助長敵人的士氣,怎麽能說是對平叛有利呢?”
司馬肜明顯地有些猶豫了,他低著頭思忖著。
盧播看到這情形,又趁熱打鐵,說道:“更何況,孫秀是趙王的親信屬吏,趙王乃是大王的親弟弟。如果大王執意要殺孫秀,則必然會結怨於趙王。在下為大王著想,實在沒有必要為一件有害無利的小事而傷了兄弟間的情誼。”
司馬肜猛地抬起頭來,說道:“景宣真是孤之智囊。要不是你想得這麽周到,孤幾乎要犯下大錯!好,你這就去傳令,就說大敵當前,不宜妄加誅戮。將孫秀發回趙王府,交趙王處置。”
盧播起身長揖,道一聲“遵命”,就離開了。
盡管救回了孫秀的命,司馬倫還是灰溜溜地回到洛陽。一連幾天,只有零零星星幾個族中晚輩前來拜望,很是鬱悶。孫秀卻是忙得不亦樂乎,每天早出晚歸,若有所思的樣子。
司馬倫忍了幾天之後,終於找了個機會把他截住,問他整天忙著在做什麽。
孫秀眨巴著眼睛,笑眯眯地說:“在下正在為大王尋一處安樂窩。”
司馬倫有些不高興地說道:“我落魄至此,你居然還終日作樂。”
孫秀不慌不忙地問他:“殿下難不成想在這王府終老此生?”
司馬倫無可奈何地說:“現在已經是這樣的處境了,難道還能有什麽其它指望嗎?”
孫秀狡黠地笑了笑,低聲說道:“大王何須如此氣餒?現在朝政由張華、裴頠和賈模三人主持,他們深得皇后信任,又都老成幹練,自然是不好對付。不過還有一人也頗能乾預朝政,而且好打交道……”
司馬倫急切地問道:“誰?”
“秘書監賈謐,”孫秀回答道,“賈長淵年輕氣盛,又是貴胄公子,沒有什麽歷練,平素居處奢華,好聲色之娛。臣這幾日已經結識了賈府的幾名舍人,可借其力給賈謐和皇后致以厚禮,一旦結其歡心,殿下不愁不能脫此困厄。”
司馬倫立刻一展愁眉,拍著孫秀的背,說道:“老夫若有出頭之日,便是俊忠富貴之時。”
孫秀連忙長揖一禮,說道:“願效犬馬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