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之後,李肇告假,稍作收拾,就去了許昌。他先找到在大司馬府上做左右督的堂弟李龍,說明來意,李龍立即帶他去見司馬亮。司馬亮屏退左右,隻留下長史劉準和左右督李龍、張歡。李肇落座之後,即照著賈模的指示,將情況描述一番,末了還加了一句:“朝中士人翹首以待,大司馬若欲匡扶王室,更待何時!”
司馬亮聽完李肇的話,臉色漸漸地活泛起來,眼中也閃爍著些許的光芒,他盯著李肇問道:“果真是陛下遣你前來?”
李肇眨眨眼睛說道:“陛下叮嚀在下:‘豫州士馬強悍,子翼皇叔祖素懷忠義,智勇兼人,必能體朕艱難,與國休戚。事定之日,當以大司馬總錄朝政,朕可高枕安臥以待天下之治。’”
司馬亮霍然而起,剛想說什麽,忽地瞥見劉準很平靜地看著他眨了眨眼睛,司馬亮馬上掩飾地站起來踱了幾步,又看了劉準一眼,對李龍和張歡說:“李中郎遠來勞頓,你們帶他下去先歇息一下,此事乾系不小,容孤再仔細想想。”
李龍和張歡起身施禮之後,便與李肇離開了。
侍衛從外面掩上門後,司馬亮才急急地問道:“長史可察覺有何不妥?”
劉準微微一笑,回道:“大人,在下方才冷眼旁觀,李肇所言似漏洞頗多。其一,李肇言其奉旨行事,卻未見密詔,既然可以從容離開洛陽,攜一密詔並非難事;其二,陛下之才質,大王所深知,剛才李肇轉述陛下的話,更像是皇后所授意;其三,在下並未聽聞陛下與太后有任何嫌隙,反倒有傳言說皇后與太后不睦;其四,楊太傅雖然剛愎獨專,卻從未傷害無辜,如果說朝中士族對其不滿,或許有之;不過如果說有什麽深仇大恨,則恐怕未必。”
司馬亮用手拍拍額頭,說道:“還是長史明細過人,孤幾乎為人所陷。若是皇后之謀,長史有何高見?”
劉準不慌不忙地說:“以在下所料,此必是皇后火中取栗之計。楊太傅勢傾一朝,親信之徒拱扼要津。皇后自思以一己之力,殊難撼動,故而遣出密使激勵大王。豫州之兵一旦北向洛陽,楊太傅必然不肯束手就擒,皇后便可於城內靜觀局勢;如果我軍有利,就不妨聯合朝中心懷不滿之人,趁機清除太傅的勢力;如果我軍不利,則不妨偃旗息鼓,再待良機。不過,大王無詔舉兵,形同謀逆,兵勢一起,有進無退。若有不虞,則難以回轉,願大王慎之。”
司馬亮點點頭表示認同,他略略思索之後,說道:“足下之謀與孤意暗合。既然如此,不如即刻鎖拿李肇,解往朝廷,以消弭此劫。”
劉準沒有立即附和,他眯著眼睛深思了片刻,說道:“楊駿擅逐大王,把持朝政,雖無大惡,亦屬可惡。若將李肇解往朝廷,則皇后之謀必然敗露,楊駿大可趁機肅清異己,鞏固權力。以楊駿之智,雖不至於株連宗室,不過大王此生恐怕是難回洛陽了。以在下愚計,不如借口豫州兵弱將寡,難敵京師禁旅,將李肇打發回京。皇后此計不成,多半會再生他計,大王只需整頓兵馬,靜觀局勢,若朝廷有亂,天子播越,大王便可擇機高舉義旗,興師勤王,勘定禍亂,成就一世功名,不亦快哉!”
(注:播越,指逃亡,流離失所。)
司馬亮輕輕用手掌拍了一下桌面,說道:“孤意已決!那就有勞長史明日代孤為李中郎送行。”
劉準起身深揖一禮,回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