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鑒與張劭接到的詔書說,大司馬汝南王司馬亮料兵城外,欲圖謀不軌,著即令二人率所部護陵之兵討定逆謀,擒拿亂首。送走敕使後,張劭立即著手布置進兵之事;回頭一看,石鑒端坐一旁,若有所思。張劭按捺著不滿,催促道:“有詔討賊,司空何以端坐不動?”
石鑒瞟了張劭一眼,捋了捋胡須緩緩說道:“大司馬乃國之貴戚,於大喪之際,舉兵謀逆,實在令老夫困惑不解。護軍年輕氣盛,立功心切,亦是自然。不過萬一情報不實,到時候非但沒有立功,反倒要受些煩擾。”
張劭頗不耐煩,說道:“司空何需多慮,我等奉詔討賊,就算情報有誤,也是詔旨有誤,我等豈能有什麽麻煩?”
石鑒“嗬嗬”一笑,說道:“詔旨有誤,可以收回;小命沒了,那就沒了,詔旨也幫不了咱們。護軍想必也清楚,護陵之兵乃是武衛諸營中老弱裁汰之輩,戰鬥力有限,絕非城外五營之敵。若是大司馬果真謀逆,太傅定會派遣武衛諸營出城拒戰。此舉必是情報不實,故而以我等為餌兵,若貿然前往,必然九死一生。老夫已然年逾七十,富貴已極,為國捐軀,澤蔭子孫。護軍剛過而立,正當壯年,當思鯤鵬展翼,何必蹈此不測?”
張劭聞言,冷汗淋漓,囁嚅著說:“那……那詔旨……嗯,也不可違抗,要不,我們……嗯……先派支偵察部隊去打探一番,司空之意如何呢?”
石鑒點點頭,回應道:“這也好,先打探清楚虛實再做計較。護軍可著即點校兵馬,做好準備;一旦有確切計劃,便可立即行動。”
洛陽城裡,故太尉魯武公賈充府第裡只有一間房子在深夜裡亮著燈。屋裡有四個人,賈充夫人郭槐坐在上首,侍中賈模坐在左首,郭槐堂弟衛將軍郭彰坐在右首,郭槐身側站著一名年輕的宮女。四個人表情凝重,甚少交談,似乎在等什麽人。
午夜過後,一名黑衣人騎著馬來到賈府門前,將韁繩拋給早就候在門口的小廝,自己一閃身便向後院摸去。黑衣人推開門進到屋裡,垂手站在一邊。郭彰急忙詢問道:“城外五營現在有什麽動向?”
那人低著頭回應道:“稟將軍,五營亥時之前人聲洶洶,子時以後闃靜無聲。小的看見從長水營中駛出一輛追鋒車,後有數十騎跟從,長水校尉送出營門,然後就往南邊去了。”
賈模聞言,恨恨地說:“這個慫貨!”
郭槐轉頭對黑衣人說:“呂豹,你也辛苦了一晚上了,下去休息吧。”
黑衣人應了一聲,躬身退出。郭槐面無表情,看了看賈模和郭彰,說道:“你們倆也去歇著吧。”又轉過頭對那個宮女說,“陳舞,你回去告訴皇后,讓她照看好皇帝,我們慢慢再找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