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派齊王司馬攸擔任都督青州諸軍事的詔書於十二月初正式下發。舉朝嘩然。元老重臣紛紛當朝諫阻。征東大將軍王渾的奏表更是通過軍方途徑送達朝廷。王渾在奏表中說:“以齊王的地位和才乾,應當像周公一樣將來輔佐年輕的天子,而不是派到青州這樣荒僻的地方做一個有名無實的都督。治理天下,應當通過正道求得忠正賢良之人,而不應該因為猜忌而疏遠這些人。陛下此舉,作為兄長,有失親親仁愛之意;作為天子,有傷忠良愛國之心。”
司馬炎將這份奏章丟給坐在一側的荀勖,然後看著階下,若有所思。荀勖仔細看了一遍,諂媚地看著司馬炎笑了笑,起身伏於階下,說道:“果然不出陛下所料,一試便知朝廷百僚全都歸心齊王。這樣看來,如果齊王留在京師,陛下百年之後,太子想順利繼位恐怕是很難了。”
坐在另一側的馮紞立即接口道:“陛下曾經要求宗室的王侯都回到自己的封地去,齊王是陛下的胞弟,如果齊王做出表率,那其他人就不敢賴在京師不走了。”
司馬炎面無表情,掃視了一下二人,突然說道:“荀勖,擬旨。征東大將軍王渾,佐命立功,劬勞為國。出則鎮禦方嶽,入則參讚朝政,有古大臣之風。特念其年高,征拜尚書左仆射,給家兵千名。”
荀勖一懍,回道:“遵旨。”
直到年底,也未見詔旨催促齊王離京赴任,王濟松了一口氣。很快就過了年,因為還在正月,喜慶之氣還沒有消退。太常博士們還在回味著新年的美味的時候,接到了一紙詔令,要他們商議確定一下齊王赴青州之任的禮儀規格。博士們立刻嗅出了其中的味道,庾雱、太叔廣、劉暾、繆蔚、郭頤、秦秀、傅珍等七人草擬一表,並不提及任何禮儀規格,只是談到齊王應該留在京師輔政,而不是去千裡之外守邊。
太常鄭默與博士祭酒曹志看了以後,也背書了自己的名字。沒過一天,廷尉劉頌即前來宣詔,鄭默和曹志以蜚語流言、矯飾沽名而被免去官職,庾雱等七人則因為答非所問,輕君慢上而收付廷尉獄議罪。沒過幾天,廷尉劉頌具結奏報,庾雱等七人以大不敬之罪,當棄市,尚書省覆核之後,便可行刑。
在金谷別墅的密室裡,石崇和王濟相對而坐。王濟滿面愁容,石崇則一臉冷峻。過了一會兒,石崇開口道:“我看這事不能放棄。你回去後,帶著常山公主再去一次齊王府,一定要說服齊王面見陛下。這幾個人的命只有齊王能救回來。如果這幾個人被砍了頭,齊王的命也就難保了;如果這幾個人能撿條命回來,齊王興許還可能躲過這場麻煩。只要在青州能平平安安地待著,就有機會重新回來。”
王濟點點頭,又搖了搖頭,什麽話都沒有再說。
兩天之後,廷尉劉頌接到內侍傳旨說,庾雱等七人本應斬首,以儆效尤,不過念其歸罪之後,痛悔其過,現免其死罪,除名為民,著博士複議齊王赴任之禮儀。
一直到三月中旬,齊王還沒有動身,所有的都準備好了,人病了。聽王濟說,上次進宮回來就病了,渾身發熱,胸悶身重,盜汗噩夢,不思飲食,時緩時急,已經快一個月了。
“報告給陛下了嗎?”石崇問道。
“齊王妃專門進宮稟報的,這才拖延了這些日子。陛下還派了兩個禦醫專程來王府診治。”王濟回應道。
石崇又問道:“那兩個禦醫怎麽說?”
王濟搖搖頭,說:“禦醫診查了好一會兒,什麽也沒有多說,隻讓好生休養,便回去了。”
石崇長歎了一口氣,說道:“這下可就麻煩了。你不應該鼓動常山公主進宮哭鬧,以生病為由請求將齊王留在京師。今天午後,陛下忽然怒氣衝衝地走進書房,對我和王戎說:‘齊王是我的胞弟,讓他出鎮青州是我的家事,傷風受寒小病小恙,就賴在家裡不出門了嗎?王濟更是莫名其妙,攛掇個女人到宮裡來又哭又鬧,成何體統!’”
王濟一臉悻悻然,說道:“這實在是情急無奈,我才出此下策。”
石崇接著講述道:“看著陛下大光其火,我和王戎面面相覷。過了一會兒,覺得陛下臉色有些和緩,王戎才小心地勸說:‘陛下雖然家族子弟眾多,但是像齊王這樣德才兼備者並不多。大臣們的意思是齊王留在京師要比坐鎮方面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陛下斜了他一眼,不屑地說:‘只有留在京師才可以翼讚天下?難道鎮守青州是散官閑差?’”石崇頓了頓,看著王濟,說道,“我看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再鬧下去結果就可能更糟了。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齊王的病慢慢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