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義倉工地的一個簡陋的工棚裡,石崇、石季鷹、張喬和王彰圍坐在一起。
石崇大致講了講事情的緣由,然後詳細地說了自己的計劃,看看大家有什麽其他主意。
張喬提了些細節上的修改;王彰則有點擔心,事情會牽連到周浚。石崇認為應該沒有問題:既然周浚敢把人送來,就一定有辦法讓自己脫開乾系。
決定之後,石崇和石季鷹隨即離開。張喬和王彰分別去找了五六十個精壯郡兵,隨後趕回城陽。
進了城陽城,石季鷹在馬上拱拱手,隨即策馬奔城南去了。石崇則回到府衙,略事梳洗一下,看起桌上的公文來了。
約莫一個時辰的光景,衙門外一陣喧騰。石崇立即起身,出了門,跨上早已備好的戰馬,領著一眾壯漢,朝郡兵營奔去。進了兵營,眾人下馬。石崇帶著張喬、王彰去拜會馮校尉和蔣營督。
石崇先是道聲辛苦,接著說明來意,今晚張喬和王彰各率幾十個兄弟,分作兩隊,輪流巡邏警戒兵營四周,以便淮南兵士可以好好休息一夜。其間,張喬一直嘟嘟囔囔,王彰則拉著臉,一言不發。
馮校尉和蔣營督警惕地互相對視著,簡單地客氣一番,然後婉轉地告訴石崇,囚犯由淮南兵士負責看守,城陽兵不得進入囚犯房間,也不得在房間周圍逗留。石崇滿口答應,告誡張喬和王彰,只是做好警戒,不要妄生事端,然後打馬回府衙去了。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石季鷹才回到府衙,見到石崇行了禮後說道:“事情辦好了。”
石崇點了點頭,又悄聲叮嚀了半天,這才帶了馬去官驛了。
石崇進來的時候,周浚正在讀一本書。寒暄一番之後,周浚問道:“公事辦的怎麽樣了?”
石崇微微一笑,道:“差不多了。”
兩人於是雲淡風輕,聊到很晚。其間,周浚談起一樁奇事。說是去年有一次隨王安東出去打獵,突降大雨,一行人於是就近躲入富室李氏宅院。接待的僮仆說,家中男子俱已外出,只有小女兒在家,問是哪裡來的客人?告訴他說是安東將軍王玄衝,率部下行獵經過此地。不一會兒,聽到內院裡傳出殺豬宰羊的聲音,一個多時辰以後,從裡邊陸陸續續端出一盤一盤的精美菜肴,足夠一行十余人飽餐一頓。而整個廳院安安靜靜,井然有序。
周浚實在按捺不住好奇,偷偷地透過門縫往裡張望,只看見一個年輕女子,廣顙豐頤,正在指揮一乾僮仆收拾庭院,儀態從容。出來後,說與眾人聽,都嗟歎不已。
石崇則似笑非笑,看著周浚說:“開林,此女必能養育貴子,何不娶為側室?”
周浚笑了笑說:“我也有此意,只是恐怕過於委屈此女子,故而沉吟至今。”
石崇搖搖頭說:“開林,不必妄自菲薄,以在下愚見,賢兄將來定可裂土封侯。一富室女子,只有高攀之嫌,何來委屈之意?”
周浚拱手謝過。看看天色已晚,石崇起身告辭。
石崇並沒有回家,而是回到府衙內,看了一會兒公文,又打了一個盹兒,天快亮的時候,換了一身衣服,悄悄溜出了府衙。
郡兵營發生騷亂的時候,天剛剛亮。出門準備收拾收拾就出發的蔣營督,碰到了剛巡營回來的張喬,兩個人嘟囔了幾句,周圍的兵士還沒有反應過來,兩個人就動上了手,很快就變成了大混亂。七八個黑影借著混亂,很快就衝進了一間營房,幾分鍾後又溜了出來,
很快就消失了。 不一會兒,有人大喊:“囚犯跑了!”
接著又有人大喊:“沒有跑,還在!”
混亂持續了沒有多一會兒,石崇和周浚就趕了過來,衙役們一邊喊,一邊迅速地把鬥毆者分開。周浚喝斥著淮南兵士,石崇喝斥著城陽兵丁。待局面略可控之後,石崇滿臉愧疚,衝周浚拱手道:“周長史,實在是多有冒犯,過一會兒,我就派人給各位送來酒菜,以示賠罪。”然後就帶著人走了。
主簿和功曹領著一夥衙役來送酒食的時候,周浚和馮、蔣二位正在一間營房裡面面相覷。片刻,周浚開口道:“這必定是石太守所為,走的時候,王將軍還叮嚀過我,說是有一個奸細是石太守表親,讓我小心看守。沒想到這人還真是膽大妄為。也是我太大意了。”
馮校尉有些忐忑地說:“長史有什麽高見呢?我們就這麽鬧開了去,恐怕也於事無補吧。”
周浚點點頭,沉吟了半晌,說道:“嗯,這個事還真不太好辦。我的意思是……”
周浚看著馮、蔣二位,慢騰騰地說:“如果這個事鬧開了,倘若石太守抵死不認,我們反倒落個私放囚犯之嫌,怕是這身官衣都得脫了去。”
馮校尉趕緊接過話茬說:“我尋思著也是這個理。”
周浚又接著說:“好在石太守這個人還比較仗義,搶了一個,又給我們塞回來一個,而且看起來還口齒不清,廷尉大人並沒有見過案犯,這事只要我們三人守口如瓶,恐怕最終也就是一筆糊塗帳了。不知兩位意下如何?”
林、蔣二位連忙回應道:“長史之言,甚是有理。我等也不願惹上麻煩,不如就這樣將就著交差了事。”
三人議定出來,胡亂吃了些東西。主簿悄悄湊上來,塞給三人一袋子錢,又說:“石太守有些公務要辦,就不來遠送了。”
三人也不客氣,收了錢,又收拾收拾東西,就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