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陽南門外的這座三進宅院,是一位田姓富商的別墅,平時並沒有人常住,只有一位老仆看守。院子雖然很大,裝修卻比較簡樸,只是種些花花草草,收拾的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石崇換了一身華麗的衣服,此刻正坐在正屋裡桌子的上首位置。左邊和下首分別是王彰和石季鷹,兩人也是儒雅打扮。右邊坐著一位精壯漢子,衣著樸素,不過明顯不太合身。此人向石崇等一一抱拳施禮,說道:“在下范江,吳郡吳縣人;犯禁經商是實,刺探軍情則是為人所誣陷。救命之恩,自是不敢言謝。你們若是求財,我家中頗饒於貲貨,可差人去取;若是有所差遣,定當竭力而為。不知三位如何稱呼?”
石崇也拱拱手,一臉正經地說:“在下朱齊。”又指一指王彰和石季鷹,接著說,“這位是王同,這位是石鷹。我等也在這淮南淮北行商多年,久聞范兄大名,仰慕的很。知道范兄為人所誣陷,故而糾合道上的兄弟,冒險搭救。范兄不必自疑,我等並不是江洋大盜。救范兄出來,只是想一起做生意。”
“做生意?”范江疑惑地看著石崇。
石崇也不理會,自顧說道:“我等經商多年,久聞吳地,物產富饒,繁華不亞於中原。故而一直想把生意拓展到江南,卻苦於沒有門路。聽聞范兄常年來往南北,甚有門路,故而想借重范兄之力。”
范江一臉釋然,朗聲道:“這有什麽困難?別的不敢吹牛,這跨江貿易,我一定可以幫上諸位的忙。不知幾位是想跟我合夥呢,還是想讓我給你們介紹幾位客商,你們自己做自己的生意?”
石崇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向范江湊了湊,說:“當然是和范兄合作,我們想做的不是尋常生意。”
范江吃了一驚,實在看不出眼前這人什麽來路。他怔怔地看著石崇,口中嚅嚅道:“朱兄之意……”
石崇咧了咧嘴,拍拍范江的肩膀,低聲說:“以范兄明見,目下形勢做什麽生意最賺錢?”
范江直率地說:“當然是違禁之物,最為……”范江突然打住了話頭,愣愣地看著石崇。石崇微微笑了笑,繼續小聲說道:“戰馬和布帛乃是吳軍急需之物,而精甲和勁弩又是晉軍戰備所急;我等有些手段,可將戰馬、布帛、銅鐵之物運往江南。不知范兄可有手段,運些精甲、良弓、絲綢之物到江北?”
范江頓時兩眼放光,忽地直起身來,聲音有些顫抖地說:“朱兄,不會是戲言吧?”
石崇一臉嚴肅,看了看王彰和石季鷹,又看著范江說:“這都是些掉腦袋的勾當,怎麽能隨便玩笑呢?”
范江這才緩過神來,想了想,說:“這買賣風險是大了一點,不過我們計劃周密一點,應該不會出什麽紕漏。我有一個合夥人叫文錦,他有一個舅舅是皇帝身邊紅人,萬一出點什麽疏漏,也可請他代為周旋。我知道有幾條水路,一向防范松懈,我再帶人踩踩點,確保安全。”
石崇欣喜之情,現於顏色,猛拍了兩下范江,說道:“范兄真是爽快之人,與我等甚是投緣。范兄可在寒舍將養幾日,不必急著趕回。我看,到時候就由王同陪范兄一起返鄉,一來路上有個照應,以免生出枝節;二來王同也可先行拜會同行,熟悉行情,為我等將來的生意做個準備,范兄意下如何?”
范江衝王彰拱手道:“如此甚好,有勞王兄。”
王彰也隨即客氣了一回。四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石崇便以有生意需要料理為由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天,王彰把工地上的事向張喬交割了一番,又裝扮成范江的跟班,帶了些盤纏,兩人就奔江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