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文錦便回來了,也沒有多說什麽,王彰又不好問什麽。兩人吃了些東西,王彰也沒什麽胃口。文錦看著王彰精神有些萎靡,就拍拍他肩膀說:“王同兄弟,趁著中午好好睡一覺,晚上還有買賣要做。”說完收拾收拾就出去了。
到了下午,王彰好不容易眯了一會兒。傍晚時分,王彰正尋思著弄點什麽東西吃,文錦走了進來,招呼道:“走吧!”
王彰吃了一驚,問道:“要帶上什麽嗎?”
文錦說:“帶點乾糧就行了。”
兩人出了門,門口站著十來個漢子,都是行商打扮,每人都背個包袱,也不說話,跟著他們倆就順著官道往北走。一路上,陸陸續續地有一夥一夥的行商打扮的人,有的推著車,有的徒步。讓王彰感到詭異的是,這些人都穿著樣式同一的黑衫,有人看見文錦還點點頭。
中間休息了一會兒,吃點乾糧喝點水,又一直走到後半夜。文錦忽然揮手,示意停下。借著微弱的月光,王彰驀地發現,路兩邊坐著百十號黑衣人,頭上包著一塊形狀特別的黃色頭兜,背上插著一把短刀。王彰頓時來了精神,看了看文錦,想說點什麽,又忍住了。
天色微微有點亮的時候,忽然前面站起兩排人,一左一右,衝了出去。文錦從懷裡摸出兩個頭套,一個自己套在頭上,另一個套在王彰頭上,然後示意跟上去。王彰像豹子一樣竄了出去。
小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另一邊是一座軍營。軍營四周被高大堅固的木柵欄包圍,木柵欄周圍布滿了各式各樣的鹿砦。最早衝出的那兩排人,正在奮力地拔除鹿砦,軍營裡一片闃然,四個角的望樓上,也不見哨兵的影子。
清出一左一右兩條通道後,兩排人在軍營大門前匯合,瞬間搭好人梯,兩個人影兒像猴子一樣攀上木柵欄,躍入營中,旋出木栓,打開營門,百十個黑衣人呐喊著撲向各個營房。
(注:鹿砦【zhài】,用伐倒樹木構成的,形似鹿角的築城障礙物,也稱鹿角砦。)
片刻之間,軍營中火光四起,熟睡的,郡兵驚醒後,大多四散奔逃,只有少數人衣衫不整,操著各種兵器,跟幾名軍將在勉力抵抗。忽然,聽到有人大喊:“他們人不多,不要怕,不要亂,跟我上。”亂竄的士兵這才穩了穩,操起兵器,衝了上來。
這個時候,忽然從後門殺入一隊黑衣人,也是一樣黃帕包頭,砍瓜切菜一般,衝進剛剛回過神的郡兵當中,郡兵隊伍又是一陣大亂,忽聽有人大喊:“完了,快跑,都尉都被砍死了!”郡兵這一下徹底亂了套,像一群蒼蠅一樣奪路而逃。
天色已經蒙蒙亮了,軍營裡黑衣人四處追砍逃散的郡兵。這時有人在人群中大喊道:“弟兄們,別追了。張彪和夏老五,你們帶人砍下首級,回去領賞。其余的兄弟跟我去搶戰利品。”軍營裡的喊殺聲漸漸平息下來。
軍營裡廝殺正急的時候,文錦帶著王彰和幾個夥計,費了老大的勁,才找到了牢房——一個馬廄旁邊的簡陋木棚。門從外面拴著,王彰衝進去的時候,石崇和石季鷹蜷縮在牆角,像兩團黑影,沒有任何聲息。
等喊殺稍定,夥計們將二人架出牢房,扶上了一輛運送戰利品的車,安頓好之後,就往江邊去了。江邊排開了十幾艘大船,黑衣人和戰利品緩緩地都上了船,隨後大營方向,騰起衝天火光,想必是運不完的軍資儲備都給一把火燒了。
石崇和石季鷹迷迷瞪瞪的躺在船艙裡。
文錦告訴王彰說:“看樣子這幾天是水米未進。這個賊都尉心也太狠了,真是死有余辜!”又說,“不用擔心,讓他們就這樣躺著,等會兒靠了岸,給灌一碗薑湯就緩過來了。”看著王彰一臉疑惑,文錦臉上掛著笑容,拍拍他的肩膀,指著身旁一位黑衣大漢說:“來、來,來啦,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瓜渡鎮將遊擊將軍丁子文,他祖父就是名震天下的大司馬丁公。” 大漢抱拳略施一禮,道:“這廣陵地界,能夠這麽多年太平無警,全仗著這些行商的兄弟兩邊調和,通風報信。不曾想到這狗都尉,毫無道義,竟然乾出這戕人劫貨的勾當。我等正好取他的狗命。”
王彰愈發愕然不解,說道:“怎麽會是吳軍?”
文錦狡獪地眨眨眼,對王彰說:“你是不是以為我糾集了一夥湖寇土匪?哈哈!這周圍人煙稀少,哪有什麽土寇山賊?那天我思來想去,別無良策,只有去瓜渡鎮找到丁將軍,把事情前後說了,丁將軍當即點起兩營精銳,全部做行商夥計打扮,一營由陸路直攻正門;一營由水路,邀擊後門。約定以營中起火為號;因無人願給晉軍通風報信,故而郡兵毫無防范,被我們一舉得手。”
王彰略略釋然,不過又想到了死亡枕藉的廣陵郡兵,不覺有些愴然。
到了瓜渡鎮後,文錦把三人安排到一處僻靜的院落,將養休息,自己去聯絡范江,接應商船過江。
有個三五日的光景,石崇和石季鷹差不多就緩過來了,收拾一新之後,三人就隨著文錦到了建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