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隆的奏折於鹹寧四年正月的一天,經王濟之手,擺在了司馬炎的案頭。司馬炎看後大為驚異,他召集公卿重臣商討此事。只有仆射李熹認為事態已經比較嚴重了,應該立即遣將增兵,其余的大多數人則傾向於認為,楊欣仍然有能力控制局面,應該再給他一些時間,司馬炎被說服了。馬隆失望地回到了城陽。
征南大將軍羊祜病重。司馬炎派專車把他接回洛陽養病,又派侍中張華去探望。張華回來覆命時,說到羊征南希望陛下早日下決心進攻東吳,司馬炎“唔”了一聲,問道:“益州方面有什麽消息?”
張華回道:“王濬上月送來通報,戰船建造進展順利,只是水師訓練需要些時間。”
司馬炎點點頭,又問道:“河西戰況有什麽進展?”
張華答道:“前幾天剛剛收到,涼州府通報,楊欣已經發現了,樹機能的老巢,在武威一帶,目下正在金城集結兵力,打算一舉殄滅叛亂。”
司馬炎又點點頭,看了看張華說道:“你有空閑的時候,再去探望探望羊祜。你們研究一下南下進軍的細節,包括動用的兵力,進軍路線,後勤供應,乃至於平吳之後的綏撫策略,你做一個詳細的報告,呈給朕。”
張華道一聲遵旨,退下了。
義倉工地又開工了,石崇於練兵之余,時不時地去工地上轉轉,倒也頗為自得。直到三月的一天,王彰帶著十幾船的糧食和百十匹駿馬,停泊在義倉邊的碼頭上。望著河邊一字排開的船隊,石崇不禁深吸一口氣,仿佛看到了徐徐開啟的人生大幕。
石崇把郡裡的事務向主簿和功曹做了交待,郡兵交給馬隆和張喬繼續訓練,自己換了一身行商的打扮,帶了王彰和石季鷹,押著滿載糧食和馬匹的船隊,一路朝廣陵去了。按照范江與王彰的約定,文錦會等在廣陵,負責接收貨物,然後偷渡過江。
廣陵屬於徐州所轄,盡管位於晉吳邊界,因不利屯兵,故而沒有什麽戰略價值,雙方只是派出小股部隊互相監視罷了。廣陵地處前線,本來居民就少,由於水路交通便利,最終成了走私偷渡以及逋逃者的天堂。
石崇的船隊在廣陵北邊的高塘戍遇到了麻煩。駐守高塘戍的廣陵都尉苟彤,范江早就打點過了,也一直與私商們相安無事。不過這次看中了石崇所帶的駿馬,想趁機發一筆利市。石崇和石季鷹被押在兵營內的牢房裡,夥計們被勒令留在船上。王彰先一步去了廣陵,與文錦接上頭,等了一天也沒見船下來,方知是出事了。
(注:戍【shù】,指軍隊駐防地的營寨。高塘戍,即高塘的軍營所在。)
兵營裡的內線打探的消息說,苟彤本想悄悄把人弄死了事,後來擔心走漏風聲,遂決定把事情上報徐州刺史,說是抓住了幾個走私糧食的奸商,請求依戰時管制條例於軍前正法,信使當天已經出發去徐州了。
王彰傻眼了,告訴文錦說,朱大哥與安東將軍,王渾有些舊交情,他打算這就趕往壽春求助。文錦搖搖頭說,廣陵都尉,並非安東將軍下屬,就算王渾念及舊情,也未必能救得了,更何況時間上恐怕也來不及。
王彰又打算籌集一些錢,親自去軍營求情,把人贖回來,文錦更是搖頭,說苟彤敢這麽做,看樣子是鐵了心要吃這批貨了,你這麽去求情,恐怕非但救不了人,你自己連人帶錢都得折進去。
王彰急得團團轉,突然文錦咬咬牙,惡狠狠地說:“要乾就乾一票大的。”
王彰有些愕然。
文錦笑了笑,說道:“王同兄弟,你在此處稍安,我等出去一下,明日便回。”說完,抱拳施禮,急匆匆出去了。
王彰一夜輾轉,想不出個頭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