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暮春時節,江南尤其生機盎然。石崇並不著急,一路緩行,四處留意山川險要。不過,他發現,即便是柴桑、武昌、江陵這樣的軍事重鎮,吳軍也沒有任何積極備戰的樣子。西陵更是糟糕,自從步闡之亂被鎮壓之後,連城牆都沒有完全修複,石崇內心甚至多少有些失望。
(注:步闡之亂發生於公元272年,吳主孫皓征召西陵督步闡,步闡舉兵叛亂,投降晉朝;孫皓派樂鄉都督陸抗成功討伐了步闡,同時擊敗了晉朝大將羊祜和楊肇。)
七月份的時候,石崇和石季鷹才到了長江峽口,這才看到了些備戰的跡象:長江峽路已經被粗大鐵索阻斷,水下又埋沒了大量的鐵椎,來破壞順流急速而下的巨大戰艦。石崇和石季鷹隻好改走陸路西上。
留在京口的王彰,這時候也已點齊了貨物,於是告別了范江、文錦,從廣陵偷渡北上,把甲胄弓弩送到壽春去。
王彰交割完武器後,去軍府領錢。與周浚閑談中得知,一個多月之前,涼州刺史楊欣恃勇輕進,在武威附近,中了鮮卑叛軍的埋伏,楊欣陣亡,全軍覆沒。現在朝廷上下正為這件事爭吵得不可開交。王彰沒有說什麽,拿了錢,就急匆匆地趕回城陽。
一起喝酒的時候,馬隆知道了涼州的消息,他一拍大腿說道:“機會來了!”接下來兩個月的時間,他把練兵心得,詳細地交待給了王彰,然後辭別張、王二位,回洛陽去了。
征北大將軍衛瓘被召回洛陽,擔任尚書令,這是內侍的主意。司馬炎這一陣子被涼州的困境搞得寢食難安,有內侍出主意說,衛征北足智多謀,陛下何不將他調回,也好朝夕以備顧問。正好尚書令李胤年齡大了,被皇帝優待,拔上去做司徒去了,衛瓘就奉命接掌了尚書台。
對涼州局勢的分析,衛瓘和張華非常一致,都認為,鮮卑的叛亂僅局限於河西一隅,只要守住金城,叛軍一定不敢貿然深入,騷擾關中,國家目前用兵的重點是東吳,如果現在派遣大軍西征,就會打亂南進的部署;等到平定了東吳,再調回頭征討樹機能,是正確的節奏。司馬炎雖然鬱悶,卻也認同這個分析有道理,朝廷平息了出兵涼州的爭議,馬隆又一次倍感失望。
司馬炎終於找了一個秋高氣爽的好天氣,在陵雲台設宴款待尚書台諸高官,作為對大家辛勤工作的犒勞。
(注:陵雲台,位於洛陽城皇城內,是魏晉至北魏宮城中的重要高台建築。)
酒酣之際,衛瓘忽然端了一杯酒,搖搖晃晃的走到司馬炎桌前,舉觴祝酒;司馬炎剛要端起酒樽回禮,衛瓘晃了一下,坐倒在下,司馬炎還沒回過神來,衛瓘順勢伸手,輕輕拍著司馬炎身前案幾說道:“這個座位真是可惜啊,可惜啊!”
司馬炎愣了一愣,馬上回過神來,吩咐侍衛道:“衛公真的是喝醉了,你們扶他回去休息吧。”
衛瓘還想說點什麽,嘴巴囁嚅了幾下,終究沒有開口。侍衛上來,輕輕地把他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