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昏拿了金牌,回到府上,便徑直奔西廂房去了。推門進去,石崇正在屋子裡踱步。岑昏把情況簡要的一說,石崇擊掌而笑,說道:“岑大人,事不宜遲,我們這就行動。”
四艘大商船就泊在了江邊,幾十輛大車也早就準備好了,停放在軍營裡。石崇點出了自己帶來的二百親兵,又從張象軍營裡挑了二百來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他把這些人混編起來,分成三組:一組在內府搬運,一組在商船上搬運,一組負責駕車。一切準備就緒,岑昏和石崇就帶著人分頭行動。
內府建在太初宮邊上,有自己的院門,平時由禁軍士兵看守。對於內府的財貨,孫皓一向非常留意。所有財貨都由內侍分門別類,裝入藤條箱中,加上封識,然後存入倉庫。
岑昏悄悄的帶著人和車到了內府門口,出示金牌後,就命令校尉逐一打開倉庫,一個接一個地搬空裡邊的箱子。天快亮的時候,岑昏叫停行動,帶著人和車回到軍營休息。到第三天晚上,內府裡的藤條箱全部被搬上了商船。
派出去的最後一名探子回來報告說,王濬的水軍已經過了柴桑,這會兒應該到了三山鎮。王渾聽了沒有任何表情,讓探子下去休息了。第二天,派往三山鎮的信使就回來了,帶來了一封王濬的信件。
信中說:龍驤將軍、益州刺史王濬拜上安東將軍麾下,深感將軍之厚意,實欲前來拜見。無奈士氣高昂,西風浩蕩,千帆競進,難以阻擋,望將軍體察愚衷,即刻南下,會師於秣陵。
王渾一拳砸在桌子上,恨恨地說:“被這小子耍了!”
站在建業宮的高台上,已經能清清楚楚的望見遠處江面上林立的戰船,以及樓船上飄揚的晉軍旗幟。孫皓心神不寧地在建業宮裡踱來踱去。派去監軍的內侍急匆匆地趕回宮裡,伏倒在地,氣喘籲籲;孫皓急急問道:“戰況怎麽樣了?”
內侍喘息稍定,帶著哭腔,說道:“陛下,昨天夜裡,有人在張將軍和陶將軍的營寨裡,散布謠言,動搖軍心;今天一早,營寨軍士全部逃散一空,小奴該死,陛下饒命!”
孫皓不甘心地問道:“張象和陶浚呢?”
內侍答:“恐怕已經投降去了。”
孫皓頹然癱倒。內侍伏在地上也不敢動。半晌,孫皓回過神來,對內侍說:“你去,召集大臣,朝會!”
內侍連忙爬起,躬身退出。
半個時辰的光景,官員們零零散散來了十幾個,參拜畢,分列兩邊。孫皓看著階下萎靡不振的大臣們,鼻子有些酸楚,他擺擺手,有些哽咽地說:“局勢看來已經無可挽回了,只有投降一條路了。大晉能夠平定四海,自有天命所在。改朝換代之後,你們要善事新朝,不要讓人看不起我們江東士人。”
階下一片啜泣之聲。光祿勳薛瑩出列奏道:“陛下,建業周圍共有三支晉軍;以臣愚見,既已決策投降,不如修書三份,各自送達;以免哪支軍隊以此為借口,而縱兵擄掠。”
(注:光祿勳,官名,九卿之一,負責守衛宮殿門戶的宿衛之臣,後逐漸演變為總領宮內事務。前文有注。)
孫皓看看左右,中書令胡衝出列附合。孫皓也就點點頭說:“也好,修書一事,就交給你們兩個吧。散朝!”
孫皓端坐在建業宮內,一下子變得很安詳。內侍匆匆進來報告說,晉軍已經開進了石頭城。孫皓霍地站了起來,吩咐殿中侍衛們說:“該走了!”
侍衛們站在原地,並沒有行動的意思。孫皓有點詫異,問道:“你們,這是……”
侍衛們紛紛跪倒在地,領頭的鼓起勇氣說:“近些日子,守衛建鄴諸軍接連逃散,陛下可知為何?”
“你說為何?”
“就是因為岑昏這個小人,蠱惑聖聽,勞民傷財。”
“那你們想怎麽樣?”
眾人都伏地不言。孫皓躊躇了一會兒,咬咬牙說道:“你們想幹啥就幹啥吧。”
眾人這才起身,幾個侍衛立刻抽刀奔了出去。
王濬的大營外,緩緩走來一大群人,全部一襲黑衣,中間還有人抬著一副棺材,最前面一個中年人,身材偏胖,脖子上套著繩子,雙手反綁在身後,面無表情。
已經接到降表的王濬,早已等候在營門之外。等到來人靠近,王濬立即迎上前去,親手解開孫皓身上的繩索;並喝令將棺木抬到旁邊的一塊空地上,點起一把火燒了,又順手將繩索扔進火裡;這才回頭,叫來幾個親兵,要他們將孫皓和幾個近侍安置在早已準備好的軍帳裡。隨孫皓前來的其他內侍和大臣,一起跪倒在地,行過大禮之後,便漸漸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