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麽,顧少峰,是否有興趣來我家做客?”
木小兮盯著顧少峰的雙眼,勢要把他的內心想法完全看透。
顧少峰不敢直視,連忙地下頭顱,腦門間的汗水,不知不覺滴落在地上,牙齒緊咬著嘴唇半晌沒有作答。
木小兮輕吐一口濁氣,穩定下來情緒,輕咳一聲,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讓人感到舒適,道:“你只是旁人從外地雇來的,就算我放過你,你也不能活著走出東海。”
黝黑中年男子全身顫抖,上下兩片嘴唇緊緊地合並在一起,臉上布滿了汗水。
木小兮見狀也不慌忙,反而放寬了心,既然顧少峰知道害怕一切就都好辦了,他邁開步子緩緩靠近顧少峰,一邊走還一邊擺手讓木友乾不用太過擔心。
終於木小兮來到顧少峰的近前,彎下身軀,靠著他的耳朵淡淡道。
“你只要跟我回去,回答我的幾個問題,我就保證你能安然走出東海,如何?”
顧少峰的身體停止了顫抖,猛然抬起頭來,眼睛腫布滿了血紅色的絲線,大口的喘著粗氣,道:“好。”
看著顧少峰已經答應,木小兮笑容更甚,拍了拍顧少峰的肩膀,道:“起來吧,跟在我們身後就行。”
話罷,便招呼著木友乾往集市內的管事大院走去。
突然,木小兮想到什麽,伸出白暫的手向懷裡摸去,不多時便拿出一枚銀幣。
回頭看向人群,那灰不溜秋的小臉蛋加上矮小的個子,還是很好認出來的。
旋即,一枚銀幣便被木小兮拋向這個第一時間敢於站出來替他說話的小男孩。
“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木小兮頭也不回的帶著木友乾和顧少峰離開了此地。
而小男孩,撿起地上的那一枚銀幣,眼中露出堅定的神色,嘴唇緊閉,些許是過於激動的緣故,手指捏著銀幣已然發白,片刻小男孩把銀幣放在自己的心窩處,用著稚嫩的腔調小聲道:“我以後也要成為如木少爺一樣威風的人!”
木小兮好像並不著急回去,同木友乾一起在木家集市內逛了起來。
以往木家集市生意平淡,再加上嚴家人暗中使壞,人流量就更加不堪,現如今有了和春堂出品的金創膏,其他兩家集市的人紛紛湧入木家集市的地盤,有的在這裡設起了攤位,有的則在這裡消費,只為了能夠買到一瓶金創膏。
望著街道上人來人往的人群,木小兮的嘴角不經意間往上揚,木家的生意發展的越好,自己的油水就越多,將來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感受到一絲有趣的氣息。”
木小兮腦海裡的靈體冷不丁冒出來一句話。
魔主靈體只有在木小兮修煉的時候才會出現,指導木小兮如何尋找身體裡的穴位。
現在魔主靈體主動說話,所說之物自然不是凡品。
木小兮內心當然是樂開了花,表面上卻裝作若無其事,心中暗道:“請前輩指示。”
“就在這條街南面一排攤位最東。”
木小兮三人已經在木家集市的東方向的尾端,木小兮一抬頭便看到靈體所說的位置。
那是一個蓬頭垢臉的邋遢老頭,盤著腿坐在地上,一塊破破爛爛的方布板正的鋪放在地面上,破布之上則零零散散擺放著十幾個髒兮兮的物件。
乍一看就知道,這都是些沒人要的破爛玩意,被這老頭撿來賣,也不知道老頭怎麽交得起攤位。
木小兮心中一個激靈,
“不會是這老頭逃稅吧,算了,佔的地方也不大就由他去吧,人活著不容易。” 木小兮甩了甩頭,便沒有理會身後的木友乾和顧少峰,看似悠閑,實則腳下的步子邁的很快,眨眼間功夫就來到那蓬頭垢臉的老頭攤位前。
木小兮假裝在轉悠,緩緩蹲在地上,漫不經心的指著破爛方布上的物件,笑道:“老頭,這些破爛玩意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賣?還是快點回家去吧。”
看見自己的攤位上來人,邋遢老頭睜開惺忪的雙眼,打了個哈欠,口中的牙齒已然泛黃,一股惡臭從口中穿了出來。
木小兮連忙捂住鼻子,另一隻手飛快的來回擺動,似是要把臭味驅散,心中無語道:“也太髒了吧。”
“愛買不買,沒一個識貨的。”
說完這句話,邋遢老頭似是有些不耐煩,用滿是灰塵的手指扣了扣鼻孔,便不再理會木小兮。
木小兮心中直翻白眼,臉上卻露著不屑的樣子,道:“嘿老頭口氣不小,今天小爺偏不信這個邪,這些東西我全都要了。”
邋遢老頭並沒有回應木小兮,反而打起酣來,看樣子是睡著了。
木小兮實在是忍不住,直接兩眼一翻,雙手就要去拿地上的東西。
突然,邋遢老頭睜開雙眼,眼神中哪裡還有什麽散漫,一股威嚴之氣迸發而出。
木小兮感覺周圍的環境變了。
湛藍的天空裂開無數道漆黑的口子,整個天都變的昏沉沉的。
大地滿目瘡痍,不是被金色的火焰灼燒著,就是被一把紅色巨劍來回的劈裂,甚至在某處一條深藍色的蛟龍被砍成兩半,蛟龍的血早已流乾,只剩下乾枯的蛟肉,看起來尤為淒涼。
“小子,醒醒,這老頭不簡單,小心為上。”
木小兮眼前景象一變,又回到地攤前,聽到魔主靈體所說的話,頓時嚇了一跳。
木小兮驚魂未定,剛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癱坐在地,冷冰冰的手撫上額頭,心中慌張道:“前輩,怎辦?這老頭...不,這位老前輩....”
魔主靈體似乎在提醒木小兮一句之後便沒有了動靜,任憑木小兮在內中如何的呼喚,都沒有回應。
而,攤位前的邋遢老頭眼神變回之前的混濁模樣,抓著亂糟糟的頭髮,痞裡痞氣道:“嘿,小夥子,與你也算是有緣,就允許你買上一件吧。”
隨後邋遢老頭咕噥一句,“唉,我真的是心善,不然這小娃娃連我的一根腿毛都買不起。”
木小兮還沒有緩過神來,只是本能的用手指著魔主靈體告訴他的那件滿是灰塵的黑色蓋子。
這個黑色的蓋子引起時間鐲子異動,魔主靈體才告知木小兮,據魔主靈體所說,這是漫長歲月以來頭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此物必然不是凡品。
甚至可能與魔主的本體有關。
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木小兮額頭上再一次出現汗水,腦子中瘋狂的在想應對邋遢前輩的辦法。
“兮兒,你怎麽坐在地上了?咦?這破蓋子是你撿的麽?”
熟悉的聲音。
是誰的?
木小兮連忙甩了甩頭,用手揉揉眼睛,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兩鬢的白發,不正是木友乾?
“爹?”
木小兮又一次揉了揉眼睛,這一切太不真實,讓木小兮對現實與虛幻分不清楚。
木友乾二話不說便蹲下查看木小兮的身體,口中還慌張道:“兮兒,你別嚇我,沒事吧?”
木小兮終於是確定眼前人正是自己的父親,連忙撲到木友乾的懷裡,他的眼中雖然沒有淚水,但是身體卻顫抖不已。
顧少峰站在爺倆的身後,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辦才好,隻得強行扭頭看向別處。
過了許久,木小兮從木友乾結實的懷抱中掙脫出來,眼神中充滿了堅定,他看著一臉擔憂的木友乾,淡淡道:“父親,我沒事了,回去吧。”
木小兮緩緩起身, 麻木的雙腿也已經恢復了知覺。
不管怎麽說,木小兮始終還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孩,盡管經歷了這麽多年的冷嘲熱諷,使木小兮的內心變得極其強大,但是再看到幻境中的那些個景象,木小兮內心的防線徹底瓦解,好在木友乾一個溫暖的懷抱,讓他的內心再一次築起牢不可破的城牆。
從天降翠綠手鐲,到魔主靈體入駐腦海,再到見識過真正的毀滅,木小兮的定力已然不同往日,他雙手緊握,目光堅定,內中暗道:“我一定要變得強大,變得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木小兮轉過頭來,地上只有一個布滿灰塵的黑色鍋蓋,那個恐怖的邋遢老頭早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連同那塊破方布極其上面的“寶物”。
木小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內心與表面同樣是沒有波瀾,隨後走到黑色鍋蓋前,不慌不忙的拿起。
就在木小兮的手碰到黑色鍋蓋的那一瞬間,木小兮的耳朵邊上傳來一句話,“買寶物的錢,十年之後,自會來取。”
小隱隱於朝,大隱隱於市。
木小兮一開始還以為那蓬頭垢臉的邋遢老者是一個為了生活而逃稅的可憐人,現在木小兮已然深刻意識到邋遢老者很可能是一位隱藏在世俗世界的絕頂強者。
經此一遭,木小兮也明白了一個道理:看人、做事不能一葉障目,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是龍還是虎。
想到這,木小兮拿鍋蓋的雙手,不經意間顫抖起來。
這並不是害怕,而是在為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