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潮男赤祀眼見赤百味尷尬不語,心中不禁暗自好笑。
他潛隱赤發部落十五年,對於軀殼原主赤發十一郎的往事,自然知之甚詳。不過他又不是為情發憤,背井離鄉的原主本人。對於後山母族,也就不會有什麽幽微難明的複雜心緒。
實際上,因為那個跟神明大荒洛有關的傳聞。他還曾經懷疑過,大司命所推算的變數,會不會跟後山有蟜氏相關?奈何前前後後查了好幾年,甚至數十次暗中潛入其族內,也沒能瞧出半點端倪。反倒是對這個古老母系氏族妄自尊大、愚昧不通時事的心態了解不少,因而頗有些厭惡。
老潮男赤祀另起話頭:“俺今日捉到一頭‘化形陰魍’,據它交代,大神巫魚在飛,已率追魚部落全族出征,前鋒獵隊二十日內必至虢山。”
赤百味聞聽,果然瞬間解凍。眉頭高高揚起,滿臉興奮:“真要來啦!竟然是全族出征?赤祀您就吩咐罷,該怎麽準備?俺這就去做!”
老潮男赤祀欣慰道:“聞戰則喜,不管敵人是誰。你是好樣的!不虧是咱們全族唯一的‘青骨戰士’。但是,眼下咱們不知道鷹羽部落的反應。如無意外,後天深夜,還有一頭‘無形晦魎’可捉。那‘無形晦魎’速度奇快,魚在飛必定會命它窺探鷹羽部落。時間尚有余裕,待掌握住切實消息,再做準備不遲。
你眼下要做的,是去安排幾個人,把塗石部落和有熊部落,打算偷襲有伏部落的消息,給另外兩家傳過去。你猜另外兩家會如何抉擇呢?”
赤百味此時,臉上興奮之色更濃:“若俺所料不差,鑿齒部落八成會等那三家部落,分出勝負之後,選擇趁火打劫。白牙部落嘛?一則,他們與有伏部落素日關系尚可;二則,牙祀那個人很有幾分路數,所以白牙部落大概會選擇暫且按兵不動,以觀後勢。
不過,只要咱們想動,他動與不動都是孤掌難鳴。赤祀!您這是打算乘勢一統虢山六部麽?”
老潮男赤祀笑道:“總共六根手指頭,瞎動彈的當然要剁了去!不管最後還剩下幾根,攥緊成拳頭都能打人。但是,頂在前面攥拳頭的那個人,不一定非得是咱們。六部可動用的實力,你心裡大致有本帳吧?報報數。”
赤百味多少有些不解,但也不急著追問。先行給赤祀報數道:“有熊部落精銳獵手二十七人,能湊數上陣的準獵手和老獵手十七人,‘禦獸勇士’一人(族長熊六指),總計四十五人;
塗石部落精銳獵手三十八人,能湊數上陣的準獵手和老獵手二十六人,‘禦獸勇士’一人(族長石山),總計六十五人;
鑿齒部落精銳獵手三十一人,能湊數上陣的準獵手和老獵手三十人,‘禦獸勇士’一人(族長齒三尖),總計六十二人;
白牙部落精銳獵手二十九人,能湊數上陣的準獵手和老獵手三十六人,‘禦獸勇士’一人(族長牙堅),總計六十六人;
咱們目前有精銳獵手二十四隊,每隊六人,共一百四十四人;能湊數上陣的準獵手和老獵手二十七隊,每隊六人,共一百六十二人;‘青骨戰士’一人(族長赤百味),‘禦獸勇士’三人(赤火、赤年、赤百鋒),準巫祀二人(赤千千、赤彪),總計三百一十二人;
至於有伏部落,應該只剩下些老幼婦孺。勉強能湊數的老獵手大概三十人左右,再就是些女人跟孩子了。”
赤百味報數完畢,又稍等片刻。這才向赤祀問道:“您讓小彪傳言,
說今日有伏部落大豐收,獵獲包括白角劍齒犀在內,總共二十五隻獵物。且掌握了新式弓弩利器。這些想必都是您親眼所見。 俺是實在想不明白,他有伏部落變不出勇士、戰士來,單憑些新式弓弩,怎麽可能獵獲二十五隻獵物?隻一頭白角劍齒犀,就能把那幫老幼婦孺全踩死。難道那些新式弓弩是神器不成?”
老潮男赤祀搖搖頭:“神器倒不至於,只能說有點意思。但更有意思的,還是伏羲那個小子。噢,就是前兩天讓我扣下研究的‘傀儡信使’,伏崖死後離族出走的那個倔兒子。
今兒夜裡如果有動靜,你便帶齊所有人手。咱們把壓陣的位置放遠些,別驚擾到那幾家的正戲。假若有伏部落被滅,剩下幾家乾起來。咱們就等到最後,徹底收拾殘局。
假若有伏部落萬一能翻盤,那咱們就聯合有伏,收編其余,然後推伏羲那小子一統虢山。再去對抗追魚部落和鷹羽部落。”
老潮男赤祀這番話,直聽得族長赤百味差點沒噎死。待到緩過一口氣來,他不禁有些氣急敗壞:“您居然認為那小子還有機會能翻盤?帶著一幫老幼婦孺, 去翻兩到三家部落的盤?他……不是,不是……他,……他憑什麽呀?”
赤祀抬眼,朝有伏部落大溶洞所在方向遙遙望去,幽幽道:“是呀!他憑什麽呢?反正俺是想不出來。除非那小子,當真能創造出一場奇跡來。而老夫這十五年歲月,等的,不正是一場奇跡麽?
但願他能夠做到……。否則,死不足惜!”
此刻,天已全黑。
有伏部落大溶洞內,烤肉將盡,歌舞正酣。
風青雲依然盤坐在火塘邊。三個半癱的老獵手,已能蹣跚著圍火塘繞行;而那兩個全癱的老獵手,正扶著大骨棒試圖站起。
風青雲煉刻好了所有族人的“鐫勇士之名專屬玄羊勁弩”。他眼下,正按照老獵手們的建議。打算把那十五根長短不一的雲紋羚獨角,以及白角劍齒犀的一根白角、兩大顆劍齒,煉製成十八柄比較鋒銳的近戰長兵刃。
虢山谷地小平原西側。有熊部落族長熊六指,正率領全族能戰獵手四十四人,以及赤彪赤小爺和他的三個跟班,匆匆趕往塗石部落族地。
他們身後的有熊部落洞口,站著相送的熊祀和一位如詩如畫般的少女。
少女輕輕柔柔的送別聲,溫潤著散碎月色,撩動著眾人耳鼓:“願諸位此行,旗開得勝;勇武之名,傳遍蠻荒;勇武之行,榮耀先祖、天地和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