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赤祀的吩咐,與他素來行事風格有異。赤百味稍有些猶疑,未能及時做出回應。
在一旁守候良久的赤彪赤小爺,卻忽然插口道:“這個……,爹呀,這種小事兒,用不著族長再去安排人那麽麻煩。透露消息而已,俺就給您辦了。況且要說塗石部和有熊部,俺人頭兒熟啊!甭管巫祀還是族長,都很給俺面子的。”
老潮男赤祀聞聽,不禁有些微樂。扭過頭笑道:“噢?你在這兩家部落有面子,人頭兒熟?那你知道爹想要達到什麽目的?”
赤彪赤小爺撇撇嘴:“不就是拿獵物勾著,挑唆他們去幹有伏部落一家夥麽?早瞧那幫窮鬼不順眼啦!您放心,全交給俺,一準兒給您辦得妥妥的!”
老潮男赤祀雙眼一眯,隨即首肯道:“也好,難得你有心為族中效力。事情若果真辦得漂亮,回頭爹這裡不吝重賞,去罷。”
赤彪赤小爺沒想到,聽見有熊部落的名字,一時間心動插言,竟然得了這麽大彩頭。老爹可是好幾年來,頭一回對自己這般和顏悅色。
看來往後想要討老爹歡心。還是要多給族中乾幾件正經事。嗯,赤百味那家夥,最早不就是靠著敢打敢拚,給族中效死力,才讓老爹扶保他上位的麽?當然,不能像他那麽缺心眼。就算乾正經事,也得挑些不危險又能有便宜可佔的……。
壞嘍,這一高興,把原先要說的事兒給忘了。本打算朝老爹開口,從鑿齒部落那幾個俘虜裡,挑個順眼的女奴來著。可恨赤百味那缺心眼的家夥,死板到要命。說什麽鑿齒部落過幾天會來贖人,這麽乾影響不好。小爺就是用幾天,又不會少她塊肉,又不會耽誤你贖人。有啥影響不好?
算了,反正到有熊部落,就能看見裡希妹子啦!跟裡希妹子比起來,鑿齒部落的沒牙婆子,她算個羊蛋呐!
嘿嘿……,小爺俺不但要鼓動他們今夜就動手,而且還得大大的分上一杯羹。有伏部落這麽多獵獲裡,總該有幾樣好東西……。
赤彪赤小爺抬頭,眼見紅日已近山巔。要連跑兩個部落呢,天色全黑了可不好趕路。他急忙招呼平日裡,老往身邊湊的幾個跟班,興衝衝前往有熊部落。
老潮男赤祀,眼見熊兒子多彩發辮飛揚的身影遠去,臉上露出些許玩味神情,問道:“他說跟那兩家部落有交情?怎麽回事?”
赤百味如實回道:“小彪總愛在外面逛,咱們部落勢力大嘛。以他的身份,人家打交道的時候,多捧著點也屬正常。實打實的交情或許沒有,但人頭兒熟,說得上話應該是真的。”
老潮男赤祀冷哼:“俺猜也是這麽回事。那是人家看他缺心眼,打算從他身上找咱們便宜來著。不過,單衝這個。依他的性子,不至於主動攬事上身。還能想到其他什麽由頭?”
赤百味略作尋思,道:“俺聽說有個叫蟜裡希的小丫頭,從後山下來的,說是奉命逐一拜訪山下六部。這幾日她正待在有熊部落。小彪已經去請過兩次,想讓她住到咱們族裡來。不知是否與此相關?”
老潮男赤祀眼神一凝,沉聲問道:“蟜裡希?天風八部遺脈,後山母族有蟜氏女子?”
赤百味回道:“正是。”
老潮男赤祀緩緩點頭道:“果然和女子相關,那就對上號了。蟜玄姬年老色衰,偏趕在這檔口,派個青春晚輩下山……?那蟜裡希肯定是有蟜氏繼任少族長了。俺最煩明明沒啥實力,還總想用取巧的辦法搞風搞雨之輩。
逐一拜訪山下六部,嘿嘿,少族長選婚呐!這是打算‘色動虢山’麽?” 赤百味聽得赤祀如此說,頗有幾分尷尬,隻好沉默不語。這後山有蟜氏不與虢山六部同列。其傳承久遠,可追溯到初祖燧人第一代血脈,所建立的天風八部;甚至有傳說,她們族內留有正神排名第六位,神明大荒洛的遺澤。
六合蠻荒早期,皆為母系氏族。直到後來異獸侵襲蠻荒,需要更強大的戰士與異獸爭鬥,以保護族人。這才逐漸轉變,進入男性掌權的部落分治時代。
而虢山早先,僅有蟜氏部族一家。正式族人皆為女子,凡男性族人十二歲以後,必須出族另行覓地居住。成年後,還需等待正式女子族人挑選走婚。走婚期間,僅在正式女子族人有意的當晚,可於族中留宿一夜,天明即要及時離開。 且正式女子族人有隨時更換走婚對象的權利,男子卻只能被動等待挑選。
說白了,現在的所謂“虢山六部”。其實都是由幾千年前,不被正式承認的有蟜氏部族男子,逐漸聚攏、繁衍而來的。只不過時移世易,後山有蟜氏母族久已勢微罷咧。
當然,盡管勢微,人家依然選擇“倒羊不倒架”。可能其血脈確有特異之處,有蟜氏女子大多比山下女子生得纖秀耐看。她們每一代,都要選出同輩族人中生得最美的,成為繼任少族長。
少族長成年後,便可下山逐一拜訪六部,選擇與她走婚的男子。被有蟜氏少族長選中男子的部落,便有資格與有蟜氏其余適齡女子通婚。只是若生下女孩,需留在有蟜氏山上;只有生下男孩,才會交還給山下通婚的部落撫養。
據說有蟜氏上代族長蟜玄姬,當年也曾代表有蟜氏下山選婚。那時的蟜玄姬美豔不可方物,引得六部適齡男子人人爭風,各部騷亂不止。
赤祀與有伏部落老伏祀多年較勁,便是自那時開始。當然,最後兩人雙雙落空。得以跟美人走婚的,是有熊部落熊祀。而赤祀後來匆匆娶妻生子,隨後便離開虢山,遠赴他鄉十年方歸。似乎都與這蟜玄姬脫不開乾系。
牽扯到如此幽微複雜的往事,怎搭話都有可能引起赤祀不快。赤百味哪敢多嘴接口。隻好權當自家是被徹底凍上的大號冰疙瘩。心底暗自念叨:“俺啥都聽得見,可俺啥都不能說。拿不準的時候,一定要裝傻!這可不是慫,對於有生存智慧如俺的人來說,這個叫從心……”。